葉垂陽無聲靜默,看了看遠處飛流,又看了眼那樣一個賈和,他忽然間就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場大雨,多年的一個穿著黃衣的明媚姑娘回頭溫婉一笑。
他有些迷惑,又有點懵懵懂懂的明白。
直到現在,葉垂陽才終於知道,他與賈和差的不是二人才學高低,而是他賈和真比他葉垂陽要不怕死的多。
“原來,我和你賈和就差了這個點耐心。”換了神韻的男人淺淺一笑,如剛開封的一罈老酒,醇厚古樸凜冽皆有。
“白景,且瞧我這第一劍。”丟下長刀改負劍的男人一手倒懸,一手挽了個劍決。他青衣飄飄,一字珠璣。不過片刻剎那,男人吐出了那一字之後,天地之中流雲陡然倒懸,有如接令。
起手之威便有言出法隨之效。
白景顏色凝滯,終於收斂起了那股子自得放鬆笑意,他同樣取出那柄用的最為趁手的流形,瞧著九天之上陡然變化的天地風光。
天地之威,一上仙人,一落凡塵,大概也就是這麼一副光景。
離得山林不遠處悠閒鞠水的薛六彎毫無風度的擦了擦被清泉打溼的手掌,看著上方陡然升騰起的天地異相,極有氣度的男人也不由得皺起了眉角,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難道,這橫舟鎮內,竟有如此多的高人。”薛六彎嘖嘖稱讚,搓了搓手心。依照他薛六彎的脾性,這等高人鬥法的事情可如何能少的了他。不過男人隨即又瞧了一眼臉上逐漸展現笑意的少年,想要衝殺在前的男人還是忍住了那股子想要提劍的衝動。
“誰讓我薛某是一副天生的好心腸。”
……
葉垂陽一手上提,做舉高之狀。隨著男人劍指上揚,上空的雲氣也隨著男人所使招式逐漸變之稠密,等到那虛無縹緲的雲氣化歸劍形之後,不知是男人修為過於低微,還是他要使出的那不知名的莫名劍招太過驚世駭俗,以至於上天生妒,竟然無法繼續凝實半分。只有一個朦朧形狀的長劍從九天之上而墜,對著白衣御劍的轟然砸下。
白景眸子收縮,並不挪動。看著那柄由小及大的急墜劍影,意氣風發的白景情知天降氣機,不是此間人可躲。只得同樣取出那柄被他使得最為融貫的流形飛劍,迎面撞擊而來。
兩劍相撞,餘波千里。被殘餘氣機遮蔽雙眼的白景不由得在心中開始重新估算這個有些不利的第一局。
白景力有不逮,當機立斷,往後連退。趁著那柄流形小劍僵持的片刻功夫,男人指尖連續輕點兩下臂彎,又有兩柄顏色不一的小劍從男人袖中直掠而出,趕在那柄的天時地利人和的天地一劍就要劈下的當口,抵住了那天人一劍。
白景顏色狼狽,眼見方圓裡餘已是光禿一片的他摸了摸有些發涼的後背。
這一劍,講真的,有些懸。
張折戟領軍半途,走的順風順水,除了山中往上的埋伏截殺,這一路也未曾掀起太大的風雲變化。正當懸著的心肝放下的半分,又忽然被一陣吹來的狂風沙石迷住了雙眼,仔細小心的一時間也不明白其中究竟。他看了看天邊倒掛的雲彩,素來沉穩的男人心中也有些駭然。
這他孃的又是個什麼狀況。
劉金剛武夫出生,修為雖然不見得有多高,可那些仙人一指移山倒海的神通道法也道聽途說了不少,看著那邊煙霞陡生的璀璨風光,劉金剛的眼皮便上下跳個不停。他正要出聲制止張折戟繼續領軍上前,不料那個穿著一身青衣的男人已然抬起了手臂,讓大軍沿途修整,以觀後效。
“這張折戟倒真是一員良將。”
劉金剛提馬上前,與張折戟並肩而列。
“這是?”張折戟語氣疑惑。
黑壯漢子苦笑搖頭,顯然也不知曉。
落霞山上,此時除了抱著夫人冰冷屍體的賈和不理外界風光之外,還剩下的展文龍與小葫蘆倒是真真切切的開了一回眼界。
“這大當家的怎麼會這般神奇道法。”小葫蘆猶然不信,他擦了擦眼睛,直到瞧清了遠處站著的卻是自家的大當家,小葫蘆才驚喜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小葫蘆這些年莫不是吃了豬油蒙了心,怎麼會懷疑大當家。”矮小瘦弱的漢子狠狠的拍著腦袋大聲喊道:“大當家,可一定要砍死這個狗日的,我看見好多個兄弟都死在了他手上。有精細人張明蟈,有糊塗鬼陳清亮。還有好多好多兄弟……”
男人說道後來,已是泣不成聲,低聲婉轉。
葉垂陽自然一個字不少的聽在了耳中。身為一寨之主的他自然不可能如同小葫蘆一樣對三兩個小廝的性命耿耿入懷。可那些活著死了的人物,他葉垂陽就是鐵打心腸也能泛起兩點溫度。
男人哈哈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絲,答非所問的回道:“小葫蘆,大當家的今天瀟不瀟灑,帥不帥氣。”
小葫蘆哽咽答道:“天底下,哪還能有比大當家更好看的人。”
其實,小葫蘆還有一句話沒能說出口,那就是大當家的不是說過,打不贏那就跑,不丟人。只是,他一看著少有如此豪情的大當家,小葫蘆還是憋回了這句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