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掩袖一笑,青絲招搖,貼近男人的耳旁,吐氣如蘭。
“夫君,那葉家寨那邊我聽說可是有大動靜。莫非夫君不怕?”女子朱唇輕啟,麝香穿鼻。
賈和是尋常漢子,世人七情六慾自然皆有。更不用說這些年佔山為王,雖是一介平民,可過得日子和遠在壽春的皇帝也別無二致。都是衣來張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哪怕不如京城富賈豪奢,氣場牌面也已勝過了許多。
男人什麼攬過女子纖細腰肢,將那張生的甚為姣好的容顏放到了身旁,仔細打量片刻之後,賈和才悠悠嘆道:“都說佳人易老,黃土裹衣。如今夫人倒是生的愈發嬌豔,倒是可惜了夫君我這些年累死累活。辛苦打下的這一番基業。”
女子皺起淡眉,一時間竟然分不清男人語中好壞。
……
祈安縣衙之內,費俊換上了那身淺綠官袍,端坐在大堂之上,瞧著下方的諸多衙役捕快。
大楚官佚明文規定,七品官員著淺綠官袍,不飾金玉條紋。此時換上那身淺綠官衣的費俊衣著雖略顯寒酸,可居高升堂的氣度英氣卻絲毫不亞於那些衣上繡著雁鶻的封疆大吏。
男人正襟危坐,濃眉緊結,等到將下方眾人一一看過之後,自帶威嚴氣度的男人這才開口淡然道:“諸位也是知道,那落霞山為患多年,一直繳而無功。其中緣由也無須本大人再次贅言,只是此次剿匪,衙署長吏幷州郡刺史多參與謀劃,若是效果與往常一致,其中利害恐怕本大人不多說,諸位紮根此地多年,也應該明白其中意味。”
費俊臉色陡然一變,伸出一手抄起放在桌角的驚堂黑木,猛地對著那張檀香黑木打造的長案使勁一拍,堂下的眾多捕快衙役這才在心中明白,原來,這一次這個一向被他們敷衍輕視的縣令大人認真起來竟是讓人如此的吃不消。
“張師爺,將衙署幕僚所擬策略示之於眾……”男人朱唇輕啟,將胸中韜略一一明示於眾。
只是說道最後,兵鋒所指,大軍上山路徑,後勤輜重都已一一拿捏妥當,可那個領軍之人依舊是雲裡霧裡,未曾顯出身來。
就連以往剿匪被費俊倚為心腹的張都尉,張折戟都未曾上前接過男人案旁放著的那一紙戰書。
費俊氣定神閒,遲遲不下封命。直等得日上三竿,一襲黑衣的高大身影持劍上殿之後,費俊這才笑著站起身來,將那紙被眾人眼饞無比的一紙戰書遞到了男人的手上。
劉金剛眼神炙熱,不過臉上依舊未曾表象太多,只是拿著那隻淺墨疏毫定身於側,只等那個穿著淺綠官袍的身影發令剿匪。
張師爺站在費俊身側,手拿著一柄細長寶劍,時而側目抬頭,至於焦點自然是初出茅廬便已深得費俊恩寵的劉金剛。
張師爺目光猶有憤憤,可礙於費俊幾番剿匪而不功成,矮胖的男人此時自然是收斂許多。即使有再多的不甘,此時的他也只能低下腦袋,等著那個摸不清究竟的男人提劍上馬搏功名。
同樣不甘的還有衙署主簙龔斂,老人本已是六十多歲的高齡,已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可礙於楚國上下形勢,中原腹地都是十室九空,更何況在南北兩端溝壑盤結的各大軍鎮更是文武不備,以至於州府郡縣之中也時有空缺,若是逢著年富力強的刺史長吏還好,如是逢著刺史大人也是年老體衰,那所空缺之職自然空下職能全然不顧。不說是費俊這直插邊塞的祈安縣,就是處於隴海郡腹地的梅屏、扶風、定遠諸多縣治之所也時常有長吏空缺,管中窺豹,小中見大,由此可見只剩下了空殼子的大楚是何等的獨木難支。
龔斂德高望重,又加之老人身在祈安縣中的一等門第龔家之中,在這祈安縣內雖然只任主簙一職,可其聲勢名望較之費俊這個由北入南計程車子書生而言,反而還要隱隱壓過一頭。
眼見龔斂邁步上堂,與其盤根錯節的胥吏官員自然是如見救星。若不是礙於費俊這個知縣大人的情面,恐怕不少出於龔斂門下的弟子門生就要上前攙扶,以示尊重。
老人一步一頓,腳步躊躇,直走到堂下,眯眼見過了費俊,老人這才堂堂說道:“這地方不是老夫所立的位置,不知大人幾時佔據了這方地面。難不成是老朽行將就木,大人以為現在便可取而代之。”
龔斂皮笑肉不笑,望著坐在高堂上的英偉男人悠悠開口。
費俊仍是作壁上觀,只是不經意的瞥了眼張折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