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黃金屋線上免費看>科幻靈異>緣來苦> 第一卷 月下昏黃燈如晝 第一百零一章 一柄破刀,一壺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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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月下昏黃燈如晝 第一百零一章 一柄破刀,一壺老酒 (2 / 2)

他先是伸筷夾了面前的一塊鮮魚入盤,接著又停著前探,取了不遠處的一盤果蔬入碗,至於一臂之內的甜點吃食,自然都有所涉及。而讓人覺得有些意外的就是,凡是離男人一臂之外的各類吃食,男人一概不沾,就連知縣大人頗廢心力釣來壓軸的一尾江鯉,男人也置若罔聞,只是吃著自己杯碟之中所盛放諸物。

費俊頻頻舉杯,顯然頗為高興。然而每到美酒轉到劉金剛面前,便如同從天而洩的大火遇到了蔓延千里的江河一樣,轉而冷淡無比,眾人心中已經悄然生了幾分芥蒂。

男人永遠是不慌不忙,精細的吃著自己盤中的食物,何曾抬頭望向作陪的諸多青紫貴人。

“早先負笈遊學至江南之時,每逢名川大河,便要蹲身彎腰,扣挖泥土,尋找其中狀如吹沙之魚,其相雖小,其貌雖陋,然味絕甘,以至於老夫現在想來,雖到半夜仍流口水,思之深切。”老頭停住話頭,端了一杯酒水,輕抿了半口。又說道:“諸位同僚可知此魚名姓。”

老頭故賣關子,止住了話頭。

眾人雖被那個端坐主位的漢子攪了雅興,可老人此言無疑又帶動了話頭,讓陪坐眾人霎時間交頭接耳,頻頻俯首。

費俊冷眼旁觀,並不接話。他不動神色的環視周圍一週之後,才將視線凝聚在了老人身上。

老人見眾人頻頻細語,自知已經吊起了眾人胃口。他再度拿起面前酒杯,慢飲了一杯水酒,輕咳兩聲,等到眾人目光再度聚集在自己身上之後,他繼續說道:“現在想來,老夫也是慚愧。對那魚名姓也是不知。不過鄉間漁夫每每捕到詞語都會高興的說個什麼黑溜子,想必也為名姓。”

老人突然哈哈一笑,看著目瞪口呆的諸位同僚,他緊皺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陣得意。

眾人顯然不知老人會有此答,也不再做下問,只當市井笑料。本以為此事就要過去之時,老人再度輕笑道:“魚無名,人可自取。久而久之,人人相傳,縱使它喚做他名,也當為此名。可人呢?生於天地之間,母乳父恩,取名姓而立。不可輕改。今日有客,上不體知縣大人恩德再造,下不結同僚友好之意,久而久而,人忘其名,客忘其意,又當做如何稱謂?”

酒香咧咧,咚咚作響。老人伸手倒提著酒杯,將滿滿一杯酒水扣在了桌面之上。

一時之間,滿座喧譁不在,交頭接耳熱鬧玩笑的眾人一時間舉止不安,噤若寒蟬。

費俊雖下首作陪,可在此間官職最大權利最高之人自是費俊莫屬。可知縣大人執意冷眼旁觀,不問世事,即使是如此不合情理之處,男人也未表明態度。而是依舊不深不淺的坐在一旁,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這麼一來,下首作陪的眾多縣衙屬吏一時間也猜不透自家大人心思,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反而是愈發不好拿捏分寸。

劉金剛有條不紊的吃著碟中的吃食,絲毫不亂。等到碟中最後一塊魚肉被他吞入腹中,這個讓人看不清深淺的男人這才端起面前的那杯酒水,緩緩的站起身來,對著眾人說道:“在下一介莽夫,沒讀過多少詩書,也未曾學過道理,不過這些年名山大川,道路曲折也走過千萬。雖然略曉經綸,但和在座諸位想比,自然都是入不得眼中的小把戲。我劉金剛有自知之明,這些就不在與諸位再說長短。可我劉金剛男兒熱血,也不是等閒之輩都可坐在劉某頭上拉屎撒尿。”

劉金剛呵呵一笑,神情自若,可所說話語卻重如泰山,擲地有聲。眼見在座眾人沉默不言,他親手提起桌上酒壺,給坐在身旁的知縣大人費俊倒滿了一杯酒水,望著眾人笑道:“金剛感謝大人招待之恩。”

男人躬身敬酒,等到瓷白的杯中溢位了些許酒水晃盪。他隨即又轉過身來,似笑非笑道:“今日承蒙諸位大人以魚為喻,不瞞諸位,在下以前練劍之時,曾在大潮之中,揮劍斷江。也曾斬殺無數活魚,大人方才所言之魚,在下自然不曾見過。可魚肚泛白,萬魚肚白朝天的風景現在想來,仍然覺得煞是好看。不知先生可曾看過。”

劉金剛忽然反手起筷,一把插入正中擺放的那尾江鯉腹中,重重一挑,白色的湯汁匯成一線,在空中恰好連成了一條白色的銀線。

銀線相接,屢屢不絕。

眾人噤若寒蟬,見他如此舉動,再不敢言語。

費俊不動聲色,心中已是狂喜。轉眼打量了身旁的冰冷男人,打圓場說道:“今日美酒佳餚,宴席到此,想必諸位也是累了。大家可即刻離席,本大人恕不遠送。”

知縣大人模稜兩可,不知態度,如此一來,不僅讓職務做到主簙的老者不好繼續開口,就連那些作陪觀望的縣屬各級屬吏也有些難以拿捏。甚有不少被飲下的酒水嗆入鼻中,此時形貌狼狽,不知所措。

劉金剛行跡南北,對於楚國鄉土風情,人煙分佈,各地民情自然有一番獨到的瞭解。如何看不出這平淡至極的宴席之上所隱藏的殺機四伏。他不動聲色的掃過眾人一圈,不緊不忙的說道:“諸位大人既然懷疑金剛學識,金剛一介莽夫自然不懂吟風弄月,可手上的功夫倒也不怕在諸位大人面前獻醜一番。”

男人話語說完,忽然翻身後仰,一把提起身後的一根壓椽木樑,雙手抓住使勁一扳,那根木樑竟然應聲而斷,木屑隨勁而動,落在了吃食魚肉之上。這滿桌佳餚此時倒是再也下筷不得。

知縣大人一如既往,默不吭聲,只是拿著那隻被他摩挲過無數次的酒杯細細摩挲,俊朗的臉上瞧不見絲毫的情緒。一如那年,這個出身自世家大族卻不受重視的男人被調遣於此,毫無氣餒之色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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