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孃的,老子現在已經被你吊起興致,這就收手,恐怕都有些意興闌珊,不如老子御氣九天,再陪你玩玩”老頭哈哈一笑,毫無風度的擼起了袖管,一腳踩過無數山河風光,直對著九天而來。
少年昏沉倒地,對眼前之事自然不知,只依稀留了個模糊的印象,他睜開有些疲憊的雙眸,望著復歸原貌的山河風光。
此時,在那片祥和寧靜的天幕之上,有一個瞠目大怒的老人正踏在如荷葉大小的白雲之上罵罵咧咧,叫嚷著要將天捅破一個窟窿。
河底之下,青絲滿面的女子淒厲喊叫,瘋瘋癲癲,不斷叫罵著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然而,被恨意充斥的她只知男人誤了她一生,但她又如何知道那個叫劉增輝的男人又何嘗不是被她誤了一生。
老僧無語觀水,坐看潮流起伏。
“佛觀一缽水。增輝,你說是老僧的佛法高,還是妖孽的妖法更高。”老僧笑呵呵的轉身低頭,伸手拿起了那隻破爛的木魚舀了滿滿一缽水灑在了此時閉目昏沉的和尚臉上。
劉增輝閉目不言,只做沉思狀,他思慮良久,終於開口問道:“師父,增輝有一問。”
男人吃力的轉過身來,望向了慈眉善目的老僧。
老僧低眉垂目,看著那個與自己甚為親切的徒弟,不言不語,慈眉依舊,只是等著徒弟發問。
“這世間小大都是不易。有人為情苦,有人為名利苦,有人為吃穿愁,種種色相種種因果。師父你說徒弟執迷不悟,那麼這世間執著於小大之慾的人,又是為了什麼?他們有的身居廟堂卿相,有的深藏山林,有的人丁興旺,有的米粟盡空。師父,這塵世種種又當如何?”和尚皺起眉角,顫抖的雙手抓住了師父垂下的衣角。
老僧不言不語,而是望向了已化歸平靜的水面,打量著那一方小小的水面。忽然間,他皺起雙眉,輕咦了一聲。
“這水底下怎麼有人。”
少年久沉水中,雖已醒來,目光所及也是昏沉,如何還顧及的上遠處隨著水波而來的一襲紅衣。
紅衣女子長裙搖擺,沿著坑窪遍地的水底漸漸接近了少年。
“嵩兒,別怕,娘來看你了”
女子翹起嘴角,眉目慈和。她斂起衣裙緩緩蹲在少年身旁,伸手摸了摸少年冰冷的臉頰,目光時而清醒時而疑惑。等到少年喉中傳出一陣嗆水聲時,女子這才復作驚恐的後移些許,望著少年進退失據。
“你……”女子惶恐大叫,腳步踉蹌而退,等到她又復轉原地之時,那件不知何時被女子遺忘的新衣隨著水波纏上了女子的髮梢眉角。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紅衣女子扯過身後的那件新衣,緊緊捂在臉上淚眼模糊,亂了妝容。
……
王府之中,眾人早已熟睡。府邸之內此時除了透窗的紅燭,已無其他。可那棟獨處幽靜的小樓之中,輾轉反側許久的少女依舊沒能安然睡下,她看著面前浮動的昏影悠悠,想著一路走過的漫漫長路,突然掀開被角,使勁的拽開了屋門。可印在眼簾之中的除了一望無盡的蒼茫黑宇,那個溫柔微笑的少年早已不在此間。
……
老僧望著水面心中存疑,卻也不敢妄動下水去一試究竟。畢竟,那個被囚禁在水底三十年怨念都不曾消失的女子著實讓他覺得驚慌而匪夷所思。可心中那抹疑慮在心中久久不逝,悵然許久的和尚終於打消了心中壓抑得念頭,滑向了水底。
“增輝,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方才所問師父也不知當如何回答,師父只知道看到了想做的事情做一次,就是不愧本心。雖然較之那些讀書人所說的賢者能勿喪耳差了許多,可畢竟還是做了。”老僧哈哈一笑,一襲僧袍已然沉在了水底。
劉增輝虛合著雙眸,暗暗捏緊了五指。
他身體顫抖,甚至有淚水淌淌滑下,可終究不曾轉過身來。一如許多年前,那個明媚的女子站在山頂朝他驀然回首,笑容燦爛依舊的決絕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