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首輕抬,寒意陣陣。
袁寬亮蹲在遠處,不言不語。他垂首不言,想著那個一襲紅裙的女子,不願抬頭,也不願回頭。哪怕此時已經可以說是再無相見之日,再無回首之期,他依舊不想抬頭。
“少年負笈,幾遇紅衣啊!不過是她獨獨一人而已。”
漢子黯然神傷,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倒是站在一旁觀戰的張許,心中火熱滾燙,看著世間仙人伸手摘雷霆的浩蕩威勢,神色狂熱,沉迷其中。
他摩拳擦掌,胸中火熱。極想衝出,可看著這等神仙打架的風彩,他又難以邁動腳步,覺得自己這點修為到真是有些螢火與皓月爭輝了。於是他只得悻悻然老實的站在原地,幻想著若是哪一天自己可攀上這等大道機鋒,又該何等神色風采,何等氣勢凌雲。
漢子想到後來,不敢再想,回眸張望之時,恰好看到了道士指尖繞雷霆,一劍開蒼穹的絢爛光景。
“這一式,其名遺篇。”
溫知良身形稍動,舉劍扶搖。
“這真他孃的是仙人!”張許激動歡呼,難以自抑。
溫知良氣勢既被阻斷,也不衝波逆折,迎難而上,反而收氣蓄力,先解眼前之危。
一劍浩蕩八百里。
老翁帶著癲狂笑意,雙眸赤紅。怒撞而來。
一人一妖相距雖然有著數十丈距離遠近,可憑藉他千餘年的修為氣勁,如此距離不過凡人回眸一瞬。
兩人交手之處氣焰如虹,四處狂卷。百草低伏,木屑齊飛。
道士且退且止,不慌不忙。
大道機鋒,本就是得寸進尺的買賣。天地機緣開一線,除卻有緣之人,有如過江之鯽的諸多修士憑什麼攀上大道機鋒。
憑的不過是一個爭字。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更與己爭。
寸土必爭!
道士指尖銀氣激盪,電弧遊走,如吐信小蛇,靈動乖巧。他青絲飄起,遮住了嘴角滴下絲絲鮮紅。
待得他稍稍吐氣,滿灌肺腑之時,抬眸望著情形比他更差的白髮老翁陰晴不定。彷彿此刻的他又回到那個當初一言不發反就可以欺師滅祖,一言不發就可以顛倒眾生的道士。
老翁慘淡的臉色更顯慘淡,萬里愁雲歸期不定。原本有如嬰兒的面板面貌寸寸皸裂,指尖露出森寒白骨。
“昔者大夏有河,其名為鯢水。相傳每逢臘春時節,便有大鯢逆水而上,攀峰巖,躍巖阻。尋物而食,尋典而居。鯢且如此,何況乎人。”他愣愣出神,隨即又灑然笑道。
“一般米可養千般人啊”
層雲飛卷,陰風陣陣。待得四周漸歸平靜,舉目之內,只餘下了袖袍激盪有風的道士。
漫夜長長,再無迴音。
餘下眾妖互視一眼,面面相覷。
“白首翁都走了,那我們……”女子唇齒開合,似乎對將要說出的話語有些難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