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晴柔撲哧一笑,蹲坐在少年身旁,睜著一雙毫無疲憊的眼睛看了看少年有些迷惘的小臉,她輕笑道:“昨晚遊得大好山河風光,敢問李小哥是否已經擬了佳賦新詞於腹?”
少年摸了摸腦袋,他紅著臉說道:“這倒不曾想過。昨夜雖然星河沉夜,明月高懸,遊得風光大好。可對於吟詩作賦倒是不曾想過,此刻又如何筆下成書,紙上成文。”
少女不以為意的輕笑一聲,她站起身來,臉露思索。過得許久,她跳腳喜道:“不是有句詞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嗎!昨夜經歷人生生死大事,如何就無甚感想,無甚說辭。”
少年默然不應,臉露思索。唸了幾遍趙晴柔方才所說的少年不知愁滋味,為賦新詞強說愁!他似有所悟。站起身來,看過周圍幾遍,眼帶驚喜之色的往前兩步。取下滿是灰塵的一隻破爛毛筆,又從桌案上取下已然乾枯如堅石的一盒胭脂。
雪白大狐見他拿過毛筆又取下桌案上不知放了幾百年的北地胭脂,它喉中輕動,終是沒有打斷少年。
少年紅著小臉對著小姑娘輕聲說道:“你來研墨如何?”
小姑娘星眸滿是笑意,她歡喜問道:“如何研墨?”
少年低下高昂的腦袋,細若嗡鳴說道:“用這盒胭脂。”
趙晴柔帶著笑意坐在桌案之下,眼睛瞧過四周,見屋內既無磨石等一干器物,又無大小合適的石頭硬物,她揚起小臉盡是為難。
白狐見此,如通人意。一身雪白毛皮盡數沒於幽處。過不稍時,只見這雪白狐狸嘴中叼著一顆畫著鴛鴦的細巧研石慢慢走出,稍帶心疼之色的將它放在了少女的手上。又嘶嘯一聲,外界陡有風聲徐動,一株株淡黃紅豆過窗而來。
少女不解其意、只見那白色大狐將叼著的那株紅豆輕輕一抖,粒粒紅豆滾下豆莢,落在了胭脂之上。
少女微笑自解,她毫無女子羞澀的挽起衣袖,將手中刻著鴛鴦的精巧研石按在這粒粒渾圓飽滿的紅豆之上,輕輕研墨起來。
紅豆名相思!
胭脂是上好的北地胭脂,故而紅豆破裂,漿液流出之時,已有屢屢紅線從鴛鴦石下流出,待得少女手下用力,紅豆全部碎裂之時,胭脂盒中已是紅色墨水遍佈,視之如血。
趙晴柔瞧著這紅色墨水,她稍稍蹙眉,不知為何有些不適。可念及少年手下詩詞文章還是咬著牙研下不少“墨水”。
少年獨自思索不言,等到見著那胭脂盒中滿是紅豆並那盒胭脂混合的“墨水”時,少年忙呼道:“夠了,夠了!”
少女聞言止住力道,她笑道:“你可是已打好了腹稿,醞釀了詩詞。”少年頷首。
待得筆墨準備完畢,少年抬筆蘸墨,正欲下筆一展才華學識時,他忽然叫道:“紙呢?”
少女聞言,一雙晶亮眸子掃過四周,見樹洞前面有一團揉在一起的素色布皮,她快步搶近身去,拉過那匹布匹,鋪在了桌上。
狐狸眼露悲慼的看著那片素色布匹,很久不言。
少年蘸過墨水,讓少女按住布匹兩端,寫道:“黃梁半熟夢斷,漏盡鐘鳴且安,好夢佳期未遠,星河倩影身旁!”又在空白處題了首小詩。
“淺溪清畔無故舟,秋月生寒墨痕留。此夜無憾別舊景,故人何時下西樓。”
少年寫完詩句,眼露哀傷,既想起了那個一襲白衣出隴海的孤獨劍客,又惆悵此刻淺笑嫣然的少女離去的那一天。
他好生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