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酒水,又伸手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自顧感嘆道:“人人都說江南好,可我這個南方漢子倒是有些想去北邊看看。看看那兒的雪夜鐵蹄執金戈,看看那兒樓船夜雪襲龍朔的大好壯景。”男人輕輕搖晃著酒壺,不知不覺握緊了雙手。
老人放下書卷,斜瞥了一眼眼露嚮往的男人,他拿起桌上那隻上好的狼毫,在紙上悠然寫了兩個字,“做夢!”
縣令大人獨自發愁哀嘆,熱血盈胸。他不禁在腦海中幻想著自己馬踏河山,手執雕弓。想著北國的大好山河風光,想著那些為大楚征戰的熱血兒郎。他有些愣愣出神,心馳神往。
老人悄悄走到男人身後,一掌拍在他有些消瘦的肩上。
“想什麼?”輕聲問道。“難道你是在想雪夜挽強弓,西北射天狼。”老人呵呵一笑,神色哀傷。他伸指扣了扣桌角。唏噓感傷的說道:“當初張尚書以四不節為變法之大體綱要,那時老夫年紀尚青,一雙眼裡何曾放得下那等異端邪說,只以為他這一套純粹是為了服務權貴的幌子。那時我青春年少,也和那些文壇士子們寫了不少抨擊時政的文章,那時還以為自己讀透了聖賢道理。”老人頓了頓,一雙老眼淚光閃閃,他轉移注意般抬頭看著一片昏沉的夜色,再不言語。
知縣大人既不反駁也不否定,他有一下沒一下的伸指敲打著桌面,傳出一陣咚咚聲響。等到老人閉嘴不言,神色傷感懊惱的垂下花白的腦袋時,男人也剛好神色動容的抬起頭來,相顧無言,淚水沾襟。
張行儉,這是一個大楚書生士子提及就會傷感的名字,也是那些與他政見不同的同僚最為惋惜的地方。難道這天地間就你一人希望大楚越來越好,我們也是一樣。只不過操作的手法和方式大同小異而已。
老人觸及心底傷感之處,蹲坐不語。而本是雨夜攜魚歸,心情頗好的知縣大人被老人這麼一攪和,也沒有了雨夜品美酒,食大魚的雅興。他抓起梨木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愣愣出神。
離得縣衙稍遠地界,一襲緊身黑衣的老人疲憊的一遍遍揉著有些黑色的眼眶,嘴中發出陣陣嘆息。老人一遍遍的來到窗前看著暗淡的天光,又一遍遍離開窗臺在稍顯狹窄的書桌前坐下,看著略顯寂寥的書桌愣愣出神。
屋外,一襲同樣黑衣的青年不知何時站在了門窗之外,他等得許久才略顯猶豫的推開屋門,望著老人輕聲說道:“師父無須太過擔憂。師兄武藝高強,又深得你傳授的武學精益,想必一定已經除去了邪魔外道,正策馬歸來,準備為師父道喜呢!”來人熟絡的將手放在桌下的水盆中,擰乾那條已無熱氣的毛巾,笑看著老人。
許是青年爽朗的笑意觸動了老人,又似乎是他的話語頗有成效,低眉生愁的老人接過毛巾,輕敷在了自己額頭之上。
“清霜”老人低沉著嗓音輕喚了喚來人的名字,他又低下頭來,翻開桌上觸手可及的一本書卷,不曾料到才剛翻開書卷,老人原本昏沉的臉色愈發昏沉,他隨即緊緊閉合了書卷,看著眼中似含星光的男子沉默難語。
窗外,雨聲依舊,風聲漸緊。
那青年男子喊出接令二字之後,四處光點如有所覺,快速遊動,聚於一處,共奉其令。尤其是前方的三團有如燈籠般明亮大小的火焰更是惹人注目。
火焰滔滔,氣勢逼人。
一個手執一團幽綠火焰的高大男子他跨動身子,走到當首的一對男女身邊,朗聲道:“末將黎蚩,接令”
身後眾多光點剎那間,齊聲喊道:“我等接令”
當首青年悠然一笑,從腰間取出一道硃色令牌,對著昏沉天幕往上一拋,道道霓虹生紫霞,點點星光照寰宇。
溫知良與老翁相鬥正酣,他堪堪避開老翁斜指一點,身形後轉,腳步履空,如踏平地,伸手對著昏沉天幕猛然用力一扯,手中銀光綻亮,凜若天神。
道士取下九天雷霆以為劍,一氣奔騰八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