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大河鯉依舊不慌不亂,遊刃有餘。
樹妖低頭低眉,磕頭作揖,一板一眼,毫不含糊。
“你們真是沒用,看我老人家縱橫蒼茫無數間,何曾怕過誰?似爾等如此畏首畏尾,豈不是損了我妖族威風?”鯉魚挺須自嘆,老氣橫秋。
樹葉五妖不理不睬,畢恭畢敬。
少女含著纖細手指,聽它言語,眼角幾乎彎成月牙。快行兩步,不等鯉魚反應抗拒,少女靈活的手指抓住它兩條翻動飛揚的魚須,臉上泛起陣陣笑意。
許是覺得滑溜至極,少女淺笑說道:“如果用力強捏,不知又是何滋味。”
鯉魚只覺一股柔勁順著魚須直達尾部,渾身直顫,止不住的退後少許,奈何被少女一把抓在關節之處,周身無力,難以掙脫。只能聽之任之,心中大倒苦水。
“你這小妖精,敢這麼對我,如果哪天老夫躍過龍門,河鯉變江鯉,江鯉成天龍,到時候,老人家我......”江鯉強提力道,怒氣騰騰的開口,配合此刻稍顯威嚴的泛白眼眸,倒多了幾分可信神色。可少女這等話語已聽過極多,不等它說完,又緊了緊手下力道,左右晃動,更是得意。
少年輕撫額頭,頗為無奈。想要制止,深知趙晴柔脾氣秉性的他,還是壓住了念頭,聽之任之,任她自娛自樂。
洞內靠著畫像一處,雪白大狐似乎終於有所觸動,輕睜左眼瞧了瞧此刻正是歡脫的少女,它神色有些無奈。喉中輕嘶兩聲,又閉住了有些疲憊的眼睛。
“趙晴柔!”少年輕聲呼喚,指了指靜臥的雪白大狐。抓著她纖細手腕往後退了少許。
少女低眉順眼,神色有些委屈,嘟起小嘴,纖纖細指纏繞衣角成結,這才沉聲止手。
洞內,寂寂無聲。
過得片刻,少年見少女悶悶不樂,只顧著自己纏著衣角悶聲。他鬆開手指,又緊緊握住了拳頭。自言自語一樣的低聲說道:“兩條魚須如此靈活自如,對於老先生而言定是不可失之物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遇強則弱的鯉魚忽然睜大一雙泛白魚眼,揚起碩大尾鰭,趁著少女鬆手的契機快速往後退去。眼神深處有一抹慌亂意味。
少年咂舌不語。有些不明究竟。自己只是說說心裡話,如何讓他驚慌如斯。少女明眸轉動,計從心來。
“難道你怕人拔你的魚須?”少女調皮問道。
鯉魚瞪著一雙泛白魚眼,挑動著兩根細長魚須,有些無語凝噎。
“怕?我老人家百年道行,會怕這麼一出。”他身形稍轉,又恢復先平時桀驁之色,挑動長鬚,眼中升起騰騰怒火,顯然是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懂得尊老愛幼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察其態度,反而得寸進尺。她再次走出,一隻纖纖玉手將它魚須緊緊拽於一處,不言而喻。鯉魚大驚失色,不料這刁蠻少女身形快速如斯,自己一步稍慢,此刻居然落得頹勢盡顯。渾身一軟,再次敗下陣來,兩條靈活擺動的魚須再次垂於頜下,灰頭土臉。少年快行兩步,唯恐有所差池,將趙晴柔護在了身後。
少女神情呆滯,踮起腳尖,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少女捂著小嘴,猶然不敢相信這條無禮的百年大鯉會怕她這麼一個小小手段。
鯉魚唉聲嘆氣,叫苦不迭。心中只是想著這修羅惡鬼此刻離得自己遠些才好。無奈自己軟肋方才被她拿捏許久,此刻依舊有些提不起勁來,只能露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神色,強行壯一壯已經有些肝膽俱裂的肝膽。
少女沉默片刻,臉上愧疚不復。嘴角翹起,眼中浮現瞭然笑意。上前兩步,一腳踩著它已經無力擺動的魚尾,一手握緊它不再靈活上揚的魚須,少女嘴角含笑,不言而喻。
鯉魚叫苦不迭。自己遇水則入,遇土則安,雖說打架的手段不咋的。可若論逃跑,不說自己遊歷的許多山河,至少在這片幽密叢林還真沒遇到過對手。除了那些修為到了可以融入天地氣運,妖力元神開始融合修道果金身的千年大妖,自己怕過幾人。可今日陰溝翻船,折在這小姑娘手中,他有些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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