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抬起頭來望著清氣四流的朦朧天際呵呵一笑,輕聲說道:“那條狐狸成了?”老頭聞言並不答覆,而是轉過身來,看著幽寂樹林他不發一言。
過得許久,老翁才輕聲說道:“這攀上封仙台的大真人好不好惹?”青年並不言語,而是握緊拳頭,滿面清霜。他嘶聲道:“若不是舍了一條胳膊,今天我就死在那了!”
老頭輕哦一聲,他又轉過身去,略帶些許哀傷的說道:“他若是毫無顧忌,實力盡出,你恐怕今天就回不來了。”
老頭說完,他猶然未覺的又抿了一口漿液,身體徑往幽林而入,待得天空月色陡亮,清暉四溢之時,他輕嘆道:“我與那溫知良啊,現在恐怕也就五五開嘍。”他說道最後,不知是青年聽錯,還是老頭故意而為,居然猶自帶了三分喜意。
青年不明究竟的看著幽寂樹林,有些悵然若失。
再說落鶩村。落鶩村自從李知宇與趙晴柔離去之後,也別無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有個流落他鄉的白鬍子老頭,不知何時流落到了此番地界。他逢人便稱自己是地上謫仙,從天庭領得玉旨要來度化世人。
落鶩村村民自從經歷過溫知良與智慧和尚之後,雖然依舊去道觀寺廟添添香火,但敬畏之色較之以前自是少過許多。多半都是拜拜菩薩天尊添添香火,聊表敬意。或是祈願來生不經此大劫,生在富貴溫柔的江南遠離戰火硝煙,平平穩穩度過一生就好。
此刻見這一身破爛長袍的老頭,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地上謫仙對此自然是一笑了之。相反還多了些同情憐憫之色。更多的是感嘆人世無常,歲月沉淪。那老頭對此也不以為意,反而一路傳經講道,說得不亦樂乎。
等到後來,還不待他說什麼地府閻君,六道輪迴之類的話語,眾人便如臨大敵早早離去遠處,只剩一人好不尷尬。
老頭不羞不惱也不覺得無趣,相反還嚷嚷著要找他們口中的智慧和尚與落鶩觀中的溫知良講講佛經道理,詩書文章。有好事者當真將他帶去了落鶩觀想要看看笑話。
老頭一路瘋癲而來,周圍村民自然當看熱鬧一般的圍繞在老頭身前起鬨笑鬧。只見那老頭不待觀前童子開門回稟就闖入道觀討要酒水買醉,眾人見此哈哈大笑,想著溫仙人手段,都道不說道理,這僅憑打人溫仙人倒是世間第一流。
當時正直清晨朝霞初起,陽光和煦,在秋日初臨的清晨倒是有些溫暖舒適。老頭徑直入觀,那些打掃院落焚香禮神的道士見得此人胡亂闖入自是不允。還不待道士阻攔,他卻如同江裡活躍的游魚不知不覺便繞過了眾人,神出鬼沒的到了玉樹臨風,飄逸瀟灑的溫知良面前。
章雲暉並王玉成一干人等正在修習溫知良新近悟出的一套拳腳功夫,見著這老頭胡亂進門打擾,他們自是不允。王玉成修習了幾月武藝,功夫自是大為長進,此刻見著他胡亂衝入觀中,王玉成黑臉一沉,做勢便要打下。可不料那老頭不躲不避,反而輕飄飄一掌拍在王玉成腦門之上,王玉成頓時只覺頭暈目眩,身體將倒,他搖了搖腦袋,大驚失色,瞧著這普通稍帶瘋癲的老頭,王玉成一時之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老頭見王玉成不在攻來,他微微一笑,伸出髒兮兮的手掌取下腰間掛著的那隻黃皮葫蘆,悠悠喝了一口酒水,嘖嘖道:“好酒,好酒。只是可惜這酒水雖然好,世間卻少無知酒之人,卻是可惜了這壺好酒。”
王玉成聞言一樂,他站在老頭身前打量了一眼貌不驚人的老頭,說道:“酒還不好沒關係,重要的氣氛感覺。你說若是洞房花燭,那在次的酒喝著也覺津津有味,酒香醉人。可若是窮愁潦倒之際,那縱然是天上神仙喝的酒不也覺得極其無味了麼。”
老頭不理會王玉成言語,反而對著此刻面色凝重的溫知良說道:“俗人飲酒僅憑意氣三分,高人飲酒自醉三分,溫道長說說,是人醉了酒,還是酒醉了人”老頭說完,他又搖晃青黃葫蘆飲了口酒水,不待溫知良回答,將手中青黃葫蘆對著溫知良輕輕甩了過去。
溫知良爽朗一笑,並不拒絕,而是悠悠飲了一大口酒,他少見的哈哈笑道:“貧道不知是人醉酒,還是酒醉人,還是高人雅士俗人悵客。貧道只知自己的心不醉,不管是酒水,還是那天庭仙丹珍饈......”溫知良說道此處,他神情稍變,對著這瘋癲老頭躬身一拜。
溫知良再登封仙台!
老頭見溫知良話語戛然而止;他也不急躁,躬下身子,毫無高人風範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酒水悠悠,愁腸不結,待得溫知良臉上紫氣迴圈往復六次之後,他才笑道:“今日有溫知良再登封仙台二層。”
溫知良睜開那雙平靜似水的眸子,抬頭望著天空白雲悠悠,又看了看面前咕咚飲酒的老頭,他笑道:“原來我與師父擦了一壺酒。”
老頭微笑不應,伸出髒兮兮的手懷中摸出一封金燦燦的書帛,笑著道:“陛下親筆御封,你受得御旨自然可以加封一方氣運,懾服群妖。”
溫知良笑著接過旨意,轉身進入房屋,將書帛輕放在救苦天尊神像下的一個香案上焚香致禮。待得溫知良轉身出來時,那老頭卻早已不見了蹤跡。溫知良亦不追尋,反而望著東方那一片天地,他眼中星光點點,衣襟微寒。
老頭離開落鶩觀之後,並未離去落鶩村,反而一路繞著村落周圍行走觀望,每每腰間的黃皮葫蘆沒有了酒水之後,他就往人流密集之處而去,哭鬧叫嚷,直到有些看不過去的村民不忍心拿出自己一兩年都捨不得喝上一口的酒水之後,他才喝上幾口後大笑離去。如此盤桓半月有餘,老頭才順著水道下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