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聽得這番話語神色微變,一雙漂亮眸子裡滿是思索疑惑,這狐狸又是什麼?她瞧了瞧老頭神色,眸子閃爍似在辨識老頭話語真假。老頭見少女盯著自己而不易其位,神色緊張,靈光一閃,他伸手不斷擦著臉頰,直到後來喉中更是傳出哭泣之聲。待得少年走到他身旁拉了拉他用藤蔓做的衣袖時,老頭才抬起那有些巨大的腦袋,睜著一雙通紅眸子瞧著少年。
老頭見少年靜立無聲,看他神色頗有氣憤之色,老頭神色一喜。不動聲色的伸手使勁扯了扯他無數日夜都不曾弄斷的繩索,只扯的他氣喘吁吁,汗水發背,繩索卻依舊如同武林高手一般任你風吹浪打,我自閒庭信步。
無奈之下他只得伸出粗短手臂拉了拉少女衣袖,臉上滿是討好之意的望著依舊沉吟的少女。趙晴柔自然神色依舊,見他手臂上抬挪動要來抓她手腕上繫著的銅鈴時,少女這才瞪大眼眸,手腕輕動作勢又要搖動銅鈴。
“小姑娘,別!別!咱們都是江湖中人不是?江湖中人最講究什麼,義氣!義氣!你看老頭兒我和你們在這林中不期而遇,也算是緣份。你看,你不搖銅鈴,我不逃跑好不好。”老頭說完,臉上生了幾分委屈之色,似乎覺得這個交易他吃了大虧。說完他又挺直腰桿,抬起那頭髮稀疏的腦袋,頗有幾分理直氣壯的意思。
少女依舊不理,她仔細打量了老頭身上所縛長繩幾眼,嘆了口氣說道:“有翅難飛,有力難使,難!難!”老頭聽得小姑娘語中此刻生了幾分同情之意,他帶著哭腔說道:“小姑娘,你看老頭兒我如此形狀,艱辛苦楚不需多言。似我等被縛於長藤之上所受欺辱自是極多,可你看我活的歲數也挺大。這些年不談苦楚,就是世間百般姿態人情冷暖我也頗多體會,若你願意讓老頭兒苦上在加一苦,老頭兒也不介意。可我要提醒你一句,欺負我得不論是人還是妖怪,有很多都到了閻羅殿裡”他說完話語,又抹了把淚眼婆娑的眼睛,神色既有哀苦又有幾分淡泊。小姑娘自是一臉愛理不理神情,她悠閒的望著暗淡的天幕,對老頭好不容易偽裝的表情視而不見。老頭無奈之下,只得瞧著一旁靜默的清秀少年,心中想到:你他孃的倒是說話啊!
無奈少年正兀自思索出得小山村來的一路見聞,疏理一路見聞。
少年心中尋思道:“既然這世間真有妖怪這等東西,那我為何十餘年來從未見過。還有那趙青峰所謂的往生橋上一回眸,從此不見陽間人又是何意?既然溫知良道法通玄如何不去斬盡世間妖魔鬼怪為民除害。”他一連問了自己許多問題,可一個問題的答案也思之不透。少年耳根赤紅,眼中熱切,苦思良久卻依舊不得。待到後來,他只覺胸中煩悶難當,煩躁不安。稍稍抬頭望著浩渺天空,眼中既有對這大千世界的諸多不解,也有對接下來經歷的暗暗期待。
“風景不曾回頭看,從此執迷了殘生。不知現在的我是否是陷入了執迷不悟的境地呢?”少年低語喃喃,苦思而不得,他索性不再思索。只是任由山林晚風吹過臉頰,帶走白日疲憊煩悶。
其實李知宇思索妖魔人間本也無錯,畢竟少年這一路見聞都打破自己十餘年的認知,這種情況下不管是誰都會極有興趣欲得到答案。何況是剛剛出得一方市井,轉而進入廣闊天地的少年。可少年卻是忘了,除去趙青峰捨棄進身修為一人鎮壓半個大楚的大慈悲之外,自己十餘年來身邊還有著一尊大神——趙樹理日夜陪伴在身旁!哪有妖怪敢如此作怪。
老頭望著少年許久,見他依舊只是望著那片他望了無數個日夜都覺得無聊的天幕,心中既有無奈又有苦澀。只得轉向此刻神色略微好轉的少女,嬉皮笑臉的說道:“小姑娘,你手腕上掛的這玩意是什麼。老夫活的百年都不曾見過如此奇物,想必定是大有來頭啊。只是老夫好奇,不知它除得可以讓我等鬼魅顯形之外,還可以幹什麼?”
少女狡黠一笑,自是不答。他自言自語道:“難道可以斷兇吉卜福禍?亦或是摘星斷理,獨思人間?”少女沉默不應。
他又說道:“難道可以卜得陰陽緣由,想的世間情理?或是斷得百年因果,斬斷月老紅絲?”少女翻了個白眼,依舊沉默。
......
稍遠地界,一根大樹枝椏抽動,落下了不少的枝葉。樹木掉落枝葉本也是極為尋常之事,犯不著大驚小怪。可奇異的是那些枝葉莖幹落於地面之後,不是被漸入秋天轉涼風的秋風掃走,而是化作了四個活生生的人。
四人待得化作人形,彼此互視一眼,嘴角都有幾分笑意。待得一起轉頭看著那棵大樹時,那年紀稍長一些的大罵道:“你他孃的不是七百年修為嗎?你不是要吞了老子百年修為嗎?你不是要讓老子做你枝葉根莖嗎?我去你孃的,你來吞了了老子試一試。”男子說完話語,兀自還覺得心中氣憤不解,他又跑過身去,狠狠的踹了幾腳大樹。
身邊一個稍顯矮小的男子見他不斷拿腳踢這棵大樹,急忙跑過身去,止住了他的行為。又轉過身來面對大樹,對著大樹磕了幾個頭。
“樹根,切莫亂言。這老妖七百年修為,如今不過是白狐大王有約而去,才留的真身於此。若是它突然返回,到那時,看你如何是好。”
樹根聽得這話,神色一變,隨即又無所謂的說道:“沒事!他孃的人活一場夢,樹活一季冬。似如此每日成為老妖洗刷筋骨砥礪修為的磨刀石,老子認為還不如死了來的痛快。”
矮小漢子無奈扶額,望了望其他兩人說道:“不管這老妖如何欺辱我等,至少此刻我等此刻還是自由之身不是,總比被那老道士鎮守一方氣運,壓得我等活得喘不出氣來的好。白狐大王吩咐老妖傳下話來,說讓我們去找個修為剛剛夠到化形門檻的老鯉魚。如今我等還是去找到他交完差事才好。樹皮樹枝,你們以為如何?”
另外兩個男子聞言頷首。
幾人既然約定話語,又加之有白狐大王口諭傳下,四人自是不敢怠慢絲毫。那樹根身體最為壯碩有力,自然是樹根行走在前,當先開路。至於其他三人走於道路兩側,一寸寸土地翻找他們口中的那條老鯉魚。
且說那老頭說的日漸西沉,他依舊話語不絕,扯完了鈴鐺百般奇妙用處。例如是否可以搖的鈴鐺便會有金甲神人帶著玉旨前來敕封仙職;是否搖動鈴鐺人間便會地動山搖,洪水氾濫;是否搖動鈴鐺是否可以顯示世間芸芸眾生慾望。
那老頭橫說豎說,喋喋不休的開發出了許多鈴鐺從所未聞的用途。待到後來,趙晴柔聽得已然昏昏欲睡。李知宇站在一旁,見天色漸晚,他輕咳兩聲,打斷了老頭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