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皇后很少打理後宮之事,也很少如此動怒,可是眼下涉及容盈,她便再也無法忍耐。每個人心裡都有自己的軟肋,容盈就是皇后的軟肋。
宋貴妃跪在那裡,畢恭畢敬的模樣,反倒顯得皇后有些欲蓋彌彰。
容景宸上前,“皇后娘娘,弒君之事,事關重大,必須查清楚。這五石散怎麼來的,還有城外那些前朝餘孽,想來四弟都該心裡有數。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還請皇后娘娘,秉公執法。”
皇后一下子跌坐在床沿,面色發白。
“本宮會即刻召叢集臣,商議此事。”容景宸不緊不慢的說著,“請皇后娘娘和四弟放心,此事既然與皇室有關,本宮身為太子,一朝儲君,勢必會謹慎處置。不過現在,還要委屈四弟,天牢重地請四弟暫住幾日。等到事情查清楚,本宮自會還你們一個公道!”
容盈繃緊了身子,“你要讓我去天牢。”
“你放心,王妃會在裡頭妥善照顧你。”容景宸淡淡一笑,“置於恭親王府的其他人,在事情查明之前,本宮不會對任何人下手。也請四弟能按捺住,免得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這是拿蘇離和林慕白相威脅!畢竟恭親王府裡頭,就這兩位還懷著身孕呢!
容盈沒有吭聲,皇后雖然是皇后,可是這時候到底是太子主政。她縱然有心後宮,可無能前朝,始終是鞭長莫及!
眼睜睜看著容盈被帶走,院首被拖了下去,皇后一下子從床沿滑落下來,軟癱在地。
蘇娘慌了,急忙上前攙扶,“娘娘?娘娘您可不能倒下,殿下有難,以後還得靠著娘娘您啊!您想想小世子,他還在棲鳳宮呢!”
皇后神情遲滯的望著蘇娘,“那麼多年都過來了,本宮從未像今日這般,惶然無措。蘇娘,本宮這條命若是折了倒也罷,權當是贖罪。可是景睿和修兒不能出事!”
“娘娘,奴婢都明白!”蘇娘與海長富一道,快速攙起了皇后,“您別擔心,這事保不齊還有轉機。這恭王妃怎麼看都不像是如此莽撞之人,怎麼會糾集前朝餘孽反撲呢?娘娘,其中怕是有詐!”
海長富連連點頭,“娘娘,蘇娘所言極是。現如今,還是皇上的身子要緊!只要皇上沒事,什麼事都能迎刃而解。”
“對!”皇后身子顫了顫,轉而望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帝,“皇上,您睜開眼睛看看吧,若你真的記得淺雲的好真的愛她,您就行行好,保住景睿吧!”
床榻上,帝君紋絲不動。
容盈沒有反抗,直接進了天牢,白復早就在那裡等著。只不過看到了容盈,也只是張了張嘴,似乎說不出話來。
出了乾雲宮,容景宸緊隨宋貴妃身後。
“母妃似乎太著急了!”容景宸眸色微沉,“我說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宋貴妃冷了面色,“本宮都是為了你好,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難得容盈和白馥都開始動作,這個時候容盈進了宮,怎能讓他再出宮?”
“孟行舟那邊還沒有壓制住,母妃如此著急,不是把自己陷於困境嗎?”容景宸深吸一口氣,“對付容盈,必須緩緩而至,如今母妃提前行動,只會讓大局混亂。”
“緩緩而至要到何時?”母子兩個開始爭執,宋貴妃冷然開口,“你已是太子,而容盈刺殺皇帝,必定是死罪,如此一來你便可以名正言順的登上皇位。一旦新君繼位,誰還會記得當年發生過什麼事。弒君之罪,足以讓容盈永不翻身!”
容景宸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母后可知道,狗急跳牆嗎?”
“他容盈不過是強弩之末,就算狗急跳牆,那也是跟全天下人作對。還拖著一個前朝餘孽,他想登位堪比上天。”宋貴妃略顯得意,“你自己抓緊處理朝堂上那幫老臣,人已經在天牢,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暫時別殺了他。”容景宸眯起了危險的眸子,“容盈畢竟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朝中不少老臣都向著他。他如果現在死了,一定會掀起朝廷波瀾。母妃,欲速則不達。”
語罷,容景宸俯身行禮,“兒臣告退!”
頭也不迴轉身離開。
宋貴妃自然心頭不悅,自己的兒子如此教訓自己,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容景宸的未來嗎?
“貴妃娘娘!”明彩方才離得遠,這會子才敢上前寬慰,“太子殿下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本宮是為了他!”宋貴妃咬牙切齒,“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本宮這麼做,還不是想著大局嗎?容景睿和皇后連成一氣,若是皇上醒來,必定會重改詔書。到時候,那還有景宸什麼事?他這個太子,不過是撿了個便宜,皇帝何時念過別的孩子。這一門心思,都在孟淺雲身上!”
提起那個女人,宋貴妃覺得,自己的火氣更大了一些。人死威猶在,說的大概就是孟淺雲這樣的紅顏禍水。可她想不通,這麼多年都過去了,皇帝怎麼還沒放下呢?
都說自古無情帝王家,可誰知道,不是無情而是太過多情以至於再也沒有任何情義,能放在別的女人身上。這哪裡是無情,分明是鑽到了情眼裡。
揉著眉心,宋貴妃輕嘆,低低道了一句,“皇帝啊!”
“娘娘莫憂,如今恭王殿下已經被押入天牢,進去容易出來難!何況早前恭王的武功已經廢了,所以現下更沒什麼可擔憂的。就算外頭打起來,恭王也跑不出天牢。”明彩笑著為宋貴妃揉著肩膀,“娘娘只管放寬心,太子殿下聰慧,必定能處理妥當。”
宋貴妃抬起頭,眸光幽幽,“你不會明白本宮內心的恐懼,孟淺雲就像一個夢靨,時常出現在本宮的夢裡。她不止活在皇帝的心裡,也活在本宮的世界裡。”
“多少年過去了,那麼多人來了又去了,唯獨她一直在那裡。本宮至今還記得她死在皇帝懷中的模樣,那雙幽怨的眼睛,這麼多年始終如影隨形。”
明彩蹙眉,當年的事情,又有幾人知曉呢?多少年過去了,可對於這件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不敢提起。宮裡更是禁言,誰都不敢多說半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