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誠如鶴道人所言,夜凌雲一直在丹陽城內。城內一處雅緻的宅院,滿目荷葉,迎風蹁躚。跟著夜凌雲長久的奴才們,都覺得很奇怪,夜凌雲名下,夜家莊所有的宅院,除了各自雅緻奢華,更有一個相同的特點,那就是必須有一個佔地面積很大的荷池。
走到哪兒,荷池就設在哪兒。
對此,夜凌雲從未提過半個字。
每個人都以為夜凌雲忙碌奔波是為了生意,卻也只有他自己和林婉言知道,他所有的顛沛流離除卻自身慾望便只剩下一個林慕白。可惜到了現在,林慕白的心還是越走越遠。
“莊主!”一聲畢恭畢敬的尊稱,一道人影快速進門,是龍部最高統領——殘月,“離恨天的人來過了,說是一定要將這東西交給莊主,莊主看了自會明白!”
夜凌雲置身荷池之前,不冷不熱的斜睨殘月手中的木盒,“丟出去。”
“莊主?”殘月一怔。
“我說丟出去,沒聽懂嗎?”夜凌雲嗤冷,“離恨天的事,與我沒有半點關係。夜家莊,絕對不能跟離恨天扯上一星半點的聯絡。”
“是!”殘月轉身就走,沒走兩步又停了下來,“可是莊主,來人說事關生死,若莊主不答應便將失去此生最珍貴之物。”
夜凌雲心下一怔,“你說什麼?”
最珍貴?
眉睫陡然揚起,夜凌雲一攤手,“把東西給我!”
殘月畢恭畢敬的上交,遞到夜凌雲手中。
開啟來是一支柳葉狀木簪,還有一縷青絲。髮質如緞,漆黑柔軟。湊到鼻間輕柔淺嗅,帶著少許藥香,還有隱約荷香。夜凌雲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青絲和木簪,眸色微沉的凝著盒中紙張。
白紙黑字,寫得是地點,以及最後的標註:逾時不候,死不見屍。
疾步奔出宅子,殘月在身後拼命的追趕,不知發生何事,但心知此事必定不小。他怎麼也沒想到,一貫冷靜的莊主,此刻以身犯險,還是為了莊主夫人!上一次險些處決了蛇部的統領,這一次悖了初衷與離恨天談判,都只是為了一個女人。
自古紅顏多嬌柔,絕代佳人英雄冢。
快馬加鞭出城,風風火火的趕去救人。腦子裡,都是林慕白的一顰一笑,而後是在夜家莊的那一幕。刀子架在林慕白的脖頸上,劃開一道道血痕。彼時的他,也曾想過要救人,雖然不信她所言,但——始終想珍惜的人,唯有她一人罷了!
這段時間她離開了,他一直在想,若是當日信她,是不是她就能心軟留下,也不至於最後走得如此決絕?也許吧!她那性子太倔強,可若沒有這樣倔強的性子,她也活不到今日。
小屋內,鶴道人得了訊息,“殿下,夜凌雲來了,估計很快就能到。”
黑衣人嗤笑,“痴情女子絕情漢,到底所有的情與愛,都抵不過時間的流逝。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敗給生離死別。”
音落,外頭傳來夜凌雲切齒之音,“滾開!慕白在哪?”
“讓他進來。”黑衣人淡然。
鶴道人頷首,摒退門口眾人,“夜莊主,久違了。”
“我夫人何在?”夜凌雲快速進門,身後,鶴道人將殘月攔在了外頭。眸色陡沉,夜凌雲睨了殘月一眼,“在外頭等著。”
殘月俯首退下,冷眸狠狠的盯著門口。
房門關閉,寂靜的屋子裡便剩下了黑衣人、鶴道人以及夜凌雲,面面相覷,算是談判。
“坐。”黑衣人冷然。
鶴道人言笑,“此處僻靜,無酒無茶,怠慢也莊主了。還望莊主莫要動氣,免得肝火太盛,點著了咱這小廟,到時候夫人有所損傷,莊主怕是要心疼的。”
夜凌雲按捺,憤然坐定,“沒想到你們這麼卑劣,凡事只管衝著我來,她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放了她。要錢要權,但凡我給得起的,我都可以答應你們。前提是,她必須毫髮無損。”
“想不到你還是如此多情,只可惜多情總被無情誤。”黑衣人輕笑兩聲,帶著意味不明的冷蔑,“昔年是誰信誓旦旦,今日又是如此的奮不顧身?夜凌雲,你說本宮該相信從前的你,還是如今的你?”
“有區別嗎?”夜凌雲冷問。
“當然有。”黑衣人起身,“從前的你,可以當本宮的兄弟,如今的你——只要一念之差,便是敵人。你說,這區別大不大?時隔六年,早已物是人非。”
夜凌雲抬眸看他,“少說廢話,我今日來不是與你敘舊的,人呢?”
“莊主為何如此著急?怕咱們怠慢了夫人?”鶴道人淺笑,拂塵輕甩,“放心,夫人很安全,和她的小徒弟一起正在做客呢!”
夜凌雲脖頸間青筋暴起,“你們敢對她下手,就不怕我——”
“咱們若是盟友,還怕什麼?”鶴道人笑了笑。
“哼,盟友?”夜凌雲拂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我告訴你們,這輩子我都不會和你們離恨天攪合在一起。我要的東西,我自己會爭取,而不是成為依附。你們以為我會跟我爹一樣傻嗎?傻乎乎的為不值得的人和事,衝鋒陷陣,以至於身首異處,死無全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