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卻保持了沉默,有些莫名的不安,總覺得這裡頭似乎不那麼簡單,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許,只是單純的第六感。
尤其是在見到明恆之後,暗香的一顆心便懸在了紅坊上頭。
所幸暗香並未將自己的疑竇說出來,也只是任由夜凌雲揣測著御史中丞府和齊王府的事情。
齊王府?恭親王府?
從夜凌雲的書房出來,暗香便一個人靜靜的坐在花園裡,連林婉言靠近都未能察覺。只不過四下突然安靜下來,暗香才幽幽的抬頭,不冷不熱的瞧了林婉言一眼,“姐姐怎麼突然過來了?找我有事?”
林婉言支開了所有人,緩緩坐定,“暗香,我不想與你廢話,我只想問你一句,你會不會害他?”
暗香淺笑,撫著自己的小腹,饒是有興致的望著她,“你是說,我會害莊主?”
“夜家莊能有今時今日的規模,需要多少的努力。我不想看他功虧一簣,更不想看他被人害得一無所有。”此刻的林婉言斂了先前銳利的鋒芒,安靜得不像原來的她。
那一日她出去了,可後來還是回來了。
因為她悲哀的發現,自己無處可去,天下之大何處竟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暗香深吸一口氣,“我為何要害他,姐姐這話說得真難聽。如今我的肚子裡懷著莊主的孩子,我自然是要為夜家莊著想的。姐姐難道不知道,你我同為姐妹,一起伺候莊主,就該一致對外嗎?”
“一致對外?”林婉言冷笑兩聲,她倒是想一致對外。可那一日她卻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林慕白從未跟自己爭過搶過,一直以來都是自己把她當成了假想敵。然而現在,連這個假想敵都已經嫁為人婦,可自己呢?為什麼還沒從這個怪圈裡跑出來?
林婉言覺得自己快要瘋了,那種與日滋長的嫉妒和憤怒快要噴湧而出。原來即便沒有林慕白,她也會為之瘋狂,只因那個她深愛的男人,從始至終都不曾真的愛過自己。
“怎麼,難道姐姐不是這樣想的嗎?”暗香其實也不是很明白,對於林慕白而言,林婉言的存在似乎並不構成威脅,可夜凌雲沒有放棄林婉言,反而一直把她豢養在身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暗香——”林婉言的身子微顫,“如果我發現你對夜家莊不利,休怪我對你不客氣。”語罷,她有些難以遏制的顫著。
暗香是看出來了,林婉言其實一直都有病,早前跟著林慕白的時候,林慕白就覺得林婉言這是心病。可這世上的心病必須得心藥醫,而林婉言這心病來源夜凌雲,還有她死去的孩子,所以想要治好林婉言幾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林慕白現在已經放棄了夜家莊的所有人。
“姐姐,這個話題太沉重,不如咱們說點輕鬆的。”暗香撫著自己的小腹,“你說,我跟莊主的孩子會像誰更多一些?是兒子呢還是女兒呢?其實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莊主都是喜歡的,畢竟夜家莊如今連個孩子都沒有。不過我喜歡的,還是兒子,如果能為莊主生下兒子,他想必會更高興,你說是不是啊姐姐?”
林婉言面色微白,眸色冷冷的盯著眼前笑意嫣然的暗香。
“你不過是個替身。”林婉言咬了牙。
“所以嘛,我得鞏固自己的地位,得給莊主生個兒子才行。”暗香笑得溫柔,眸光利利,“這夜家莊家大業大,沒有個繼承怎麼可以呢?姐姐不是一心要為夜家莊著想嗎?那我這裡也算是出了力,你說對嗎?”
林婉言驟然起身,在孩子的問題上,她不想多說一句。誰都無法理解,喪子之痛,是怎樣的痛不欲生。望著自己年幼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懷裡,她卻無能為力。那種無助,那種絕望,誰都無法體會。看到別人的孩子,她都會想起自己曾經鮮活的兒子,也曾這樣快快樂樂的活過一回。
可後來呢?
除了黃土和思念,什麼都沒留下。
孩子死的時候,夜凌雲還在找尋林慕白的下落,而她瘋狂的在大雨裡哭泣。
身子止不住顫抖,林婉言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住了,抬步就走。
“姐姐這麼急著走,是去見你的孩子嗎?”暗香笑問。
孩子?
林婉言呼吸微促,“賤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就算我的兒子死了,那也是夜凌雲的長子。”她驟然轉身,狠戾的盯著眼前眸色微滯的暗香,“你算個什麼東西?你又知道多少?你什麼都不懂,除了勾引莊主,你還知道什麼?他要做什麼,他想要什麼,你知道嗎?”
暗香冷笑兩聲,“我知道,他想要這天下,他還想要——林慕白。可你不懂,如果你能成為林慕白的替身,也許此時此刻懷上孩子的是你,而不是我。可惜,你沒有機會了。我縱然只是個替身,也會是最好的替身。因為沒有人比我更像她,比我更瞭解她的生活習性。一顰一笑,我都能做到分毫不差,而你——註定只是個棄婦!”
一聲響亮的耳光,伴隨著一聲疾呼,暗香已經倒伏在地。
小腹處驟然緊縮,疼得暗香瞬時脊背寒涼。
“賤人!”林婉言怒不可遏,“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賤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這樣跟我說話,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夜凌雲,也不敢這麼對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因為他壓根不在乎你!”暗香白了一張臉,笑得凜冽。
因為暗香的疾呼,讓不遠處的奴才們都緊跟著跑了過來。
暗香覺得小腹處越來越疼痛,那種一陣一陣的揪疼,讓她的額頭已然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她抬頭去看林婉言,在林婉言的臉色,她如願以償的看到了一抹驚心的恐懼。有滾燙的東西似乎想要往身體外湧,那種灼熱的疼痛,帶著徹骨的寒涼。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暗香抬走了,地上有些血跡,林婉言腳下一軟,突然跌坐在地。她不敢置信的望著自己的手,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
她知道自己有病,她也明白自己的病越來越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