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城是個美麗的地方,四季風景在四方城外被演繹得淋漓盡致。溫暖中透著慵懶的氣息。在這裡,你可以將你生活的步調儘量放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而後閒適的去享受,暖洋洋的風拂過面頰的溫柔。
前朝皇族最喜歡的便是來雲中城避暑或者避寒,是故在雲中城內,坐落著極是奢靡的前朝行宮。琉璃磚瓦,金碧輝煌,行宮正中央豎著高聳的瞭望臺,頂端是碩大無比的夜明珠。這顆夜明珠價值連城,能在漆黑的夜裡,將所有華光普照整個行宮。
你仰頭望去,便會心生敬意,由衷仰慕。
雲中城的城主,是七公主的駙馬——莫青辭。七公主容嫣然,是個厲害的角色,在諸多公主之中,算是翹楚。她生母早逝,一直養在皇后宮中,與容盈算是一塊長大的,堪比手足。早年容嫣然的母妃雲氏,也是個潑辣的角色,如今她悉數秉承了母親的行事作風,在雲中城可謂生殺在握。
很不巧的時候,七公主容嫣然與蘇離慣來有交情,所以——下車的時候,容嫣然瞧見容盈是與林慕白一道下車,而蘇離獨自一人乘車,當下就變了臉色。
蘇離笑得端莊賢淑,“公主有禮了。”
容嫣然的視線,毫無溫度的落在林慕白身上,而後一步一頓的朝著容盈走去。及至跟前,容嫣然笑得寒涼,“皇兄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俏人兒?”
容盈緊握著林慕白的手,神情呆滯,一言不發。對容嫣然視若無睹,對她的話語更是置若罔聞。
稍稍遲疑,容嫣然的眉心蹙得更深了一些,“皇兄的病,還沒好嗎?怎麼看上去,沒有一點起色?”
容哲修從馬車上下來,坐在明恆的肩頭,漫不經心的吃著梨子,“皇姑姑真是小氣,攔下馬車也不叫咱們進去歇一歇。舟車勞頓的,只能站在外頭喝喝西北風充飢。”
聽得容哲修奶聲奶氣的撒嬌,可話語間卻極盡小大人口吻,容嫣然的臉部表情瞬時緩和下來,笑看坐在明恆肩頭的容哲修,“你皇姑姑我,是這樣小氣的人嗎?”想了想,竟是一聲輕嘆,“那時候我去京城,還是你剛出生的時候。沒想到一轉眼,就這麼大了。”說著,伸了手,神情頗為傷感,“來,皇姑姑抱抱。”
容哲修沒有拒絕,被容嫣然抱在懷裡。
“修兒都這樣大了,皇姑姑還真是老了。”容嫣然輕嘆,“當年我出嫁得早,難得回去一趟,還是你剛出世的時候,可惜啊——沒能喝上滿月酒,我就回來了。”
“為何?”容哲修問。
容嫣然望著一本認真的容哲修,斂了唇邊笑意,“因為出了一些事。”俄而換了話題,容嫣然道,“你爹的病怎麼一點起色都沒有?那個女子,又是誰?你爹為何抓著她的手不放?”
“皇姑姑有所不知,這是我爹剛納的姨娘,叫林慕白。她是個好大夫,我喜歡她!”容哲修不是沒看出來,方才容嫣然瞧著林慕白的臉色。
聞言,容嫣然放下容哲修,在他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小人精。”
容哲修眨著明亮的眼睛,“皇姑姑難道沒聽說嗎?我爹為了小白,連蘇大人都踹回京城去了。”
這話一聽,容嫣然的臉色瞬白,“你說什麼?蘇大人?御史中丞蘇大人?”
容哲修鄭重其事的點點頭。
深吸一口氣,容嫣然到嘴的話,硬生生給嚥了下去,繼而低低道,“皇兄的病,已經到了這地步嗎?”
“何止。”容哲修道,“我爹連我都不認得,所以皇姑姑最好別刺激他,否則爹發起瘋來,是會吃人的。連明恆和五月都制不住他,真的好可怕哦!”
“這樣啊!”容嫣然蹙眉,“有那麼嚴重嗎?”
“七公主最好相信,殿下的病情連宮中御醫都束手無策,沒辦法,皇上這才下令讓殿下來雲中城靜養。公主應該知道,殿下的病在心不在表,尋常藥石是沒辦法治好心病的。”明恆行禮。
說的,確實有道理。
容嫣然沒有多說什麼,只得走到蘇離身邊,略帶疑惑的望著蘇離。
蘇離頷首,似乎在表面,明恆和容哲修所說,一點不差。容盈的武功,容嫣然是知道一些的,尋常人根本制不住他,所以她也不會傻得去自找苦吃。
入得行宮,眾人尋了各自的殿宇住下。
夜裡,莫青辭和七公主容嫣然,要設宴為容盈接風洗塵。
站在正殿的院子裡,林慕白顯得有些精神恍惚。
“師父,怎麼了?”如意從寢殿出來,“自從進了行宮,師父的臉色就不是很好,是哪兒不舒服嗎?師父,是不是你的傷口——”
林慕白搖頭,神情微恙,“不是。傷口已經結痂癒合,沒什麼大事。只不過這裡——”她蹙眉望著如意,“我好像以前來過。”
如意一笑,“師父不是說來自清河縣嗎?這雲中城距離清河縣可有萬里之遙,師父怎麼可能來過呢!何況若是真的來過,師父又怎麼會不記得呢?”
“若是真的來過,那麼我會是誰?”她顧自低語,繼而定定的望著高聳的瞭望臺。
心,有些莫名的揪起。
好像有個聲音在說:你若跳下去,我便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