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聽你這語氣,也不像是感到有遺憾的樣子啊。”楊如水直接拆穿道,他又不是個傻子,別人的語氣是什麼樣的,他又怎麼可能會聽不出來呢。段夢剛才已經很努力的想要演出一副很遺憾的樣子,可是就是這樣的努力,才更加顯刻意。
段夢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然後憨憨的笑了一下,“嘿嘿,其實也有一點遺憾了,只是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遺憾而已。畢竟當時我也是有點別的事情,然後你的音樂會吧,我是聽了個開頭……”
“你不是說票搞丟了嗎?怎麼還能聽到個開頭?”楊如水瞬間發現了她言語的漏洞,然後繼續沒有一點打算掩飾的意思,直白的就將自己想要表達出來的東西全部都表達出來了。
段夢這心裡暗自罵了楊入水兩句,可是表面上還是心平氣和的樣子,努力的微笑,努力的讓自己不要罵人,“當時這不是情況特殊嘛,那可能是我開頭聽了一點之後,然後出來的時候,然後把票弄丟了吧,反正……哎呀,反正最後就是沒聽成唄。”
“或許你並不知道,那些不會說謊的人其實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當他們想要說謊或者已經開始說謊了的時候,都會變得口不擇言,都會下意識的想要說很多話,但是那些話卻又都構不成邏輯,亂七八糟的沒能表達清楚。”說著楊如水微微湊近段夢,“你猜猜你剛剛是不是這樣的一個狀態。”
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段夢剛才就是在說謊,就是想要試圖說一些什麼來掩飾自己的情緒,但是一個慌亂之間就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了,亂七八糟說了一堆之後,卻發現自己的話根本就解釋不通,有一點為自己辯解的能力都沒有。
“好吧,我剛才吧,的確沒有在我說真話。”
“所以說,你其實是去聽了我的音樂會,然後在開頭的時候覺得我演奏的不咋樣,所以就直接離開了,是這個意思嗎?”楊如水結合前面段夢說的所有,也加入了一點自己的猜測,直接拼湊了故事的整個發展過程。
段夢瞪大了眼眸,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測臉看向身旁的楊如水,她能在沒打算這麼說的,但是沒想到對方居然猜到了她想要掩飾的那些事情。的確,她的確是沒有聽完那場音樂會,也不存在什麼票丟了的事情。
之所以沒聽完這場音樂會呢,理由也確實是被楊如水猜中了,段夢是真的覺得那場音樂會表演的曲目不怎麼樣。當然,這所謂的不怎麼樣,其實跟楊如水的音樂技術沒什麼關係,她就是覺得那些曲子所帶給她的世界,已經不像以前那麼純粹了。
甚至,說嚴重點的話,那些曲子根本就沒有把她帶進他的世界裡,段夢聽著那場音樂會上的曲子,這好像是在作為一個旁觀者,在聽著一段沒有什麼感情的旋律一樣,那種沒有音樂共鳴的聽覺感受,讓段夢失望,所以他甚至沒能堅持到把整場音樂會聽完就直接離開了。
而這個事情的過程,她本來想著要掩藏起來的,至少不該表達的這麼直白才對,但是沒想到最終居然還是被楊如水知道了,段夢還能怎麼樣呢?對方都已經猜到了,那她也就只能承認了,“好吧,我的確是去了那場音樂會,也的確是覺得沒什麼能讓我聽進去的音樂,所以我就離開了。”
楊如水挑了挑眉,他演奏古箏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個聽眾跟他說他的曲子不好聽呢,這一下子就讓楊如水來了興趣,“在我的印象當中,我應該沒有哪一場音樂會是出過差錯的吧。”
“你當然沒有,就憑藉著你那高超的古箏演奏技術,毫不誇張的說,這個世界上,其實沒有幾個人能夠跟你媲美。”段夢也一點都不否認楊如水的優秀,不然的話,也不會連她這個以前從來都不關注古箏曲目的人,都會被那些曲目給吸引。
“那為什麼我的音樂會,你連半場都聽不下去?”
“因為那個音樂會上演奏的曲目,不是你應該演奏的樣子,也沒有了你最初演奏古箏的時候的那種感覺了。”段夢開始認真地說道,言語之間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這是她心裡一直藏著的話。
那一次音樂會過後,其實她是失望的,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自己一直以來堅持著的信念突然間破滅了。她是學音樂鑑賞的,當時之所以選這個專業,很大一部分原因其實都是因為楊如水。
段夢到了現在甚至都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聽那一首古箏曲目的感覺,她是在姥姥家的那一版最原始的唱片機上聽到的,姥姥是個不喜歡新鮮事物的老人家,這平日裡就喜歡聽聽戲曲,聽聽樂曲什麼的。
說來有些好笑的事,那張唱片甚至都還是盜版的,上面雜七雜八的什麼音樂都有。段夢本來是一個不太喜歡這些的人,畢竟小孩子嘛,大多都喜歡那種新鮮刺激的東西,就有幾個人能夠真正靜下心來聽這些戲曲樂音呢?
但是當曲子播放到楊如水所演奏的那首古箏曲的時候,一直都沒有關注過那部唱片機的段夢突然間就停下了自己手頭上所有的事情,她就緊緊盯著那一臺老舊的唱片機,嘴角也緊緊地抿在一起,就這樣被一個音感,甚至還有些不好的唱片機裡傳出來的樂曲,帶入了那個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那種感覺對於沒有接觸也沒有留意過古箏樂曲的段夢來說是很新奇的。那個時候的她很想要知道這段曲目的演奏者是誰?可是當她去問姥姥的時候,卻沒能問出來一個結果,畢竟姥姥也不知道這雜七雜八的唱片當中具體某段音樂的作者是誰了。
由於唱片是盜版的,所以段夢根本就沒有辦法在唱片的詳情頁上看到曲子的演奏者。當時她也想過上網去搜,但是那個時候楊如水還不出名,網路上古箏演奏家這些關鍵詞的時候,也根本就不會查到楊如水這麼一個人。
仔細追究下來,段夢會走上音樂鑑賞的那條道路,我會一步步堅持著走到今天,就是因為當時那一首曲子的存在。其實她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自己選擇音樂鑑賞這個專業的理由,因為她知道即使自己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畢竟那種對音樂的信仰,對音樂的認同,對音樂的渴望,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也不是每個人都會被某一首音樂給啟發,不是每個人都能接觸到最能夠讓自己陷進去的音樂世界。棒棒一直都認為自己挺幸運的,很幸運的能夠聽到那首曲子,很幸運的因為那首曲子而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你還記得你最開始創作曲子的時候的感覺嗎?”段夢從回憶當中半清醒過來,迷迷糊糊的問出了這麼一個問題,她也是有感而發,也是真的很想要知道,這一個曾經能夠讓他陷入那個音樂世界的人,為什麼突然間就寫不出那樣的曲子來了。
楊如水沉默著,眉頭微微皺起,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角的那一抹陰鬱就消失不見了,他用著一部不在意的語氣,說著這曾經讓他失落的話,“我已經說了,我不是每時每刻都能有那麼好的靈感,誰規定我一定要在某個時間段創作出某一定量的曲子來呢?”
“可是……”可是感覺不應該變才對。
“哪有什麼可以,你說你們這些人真奇怪,這創作明明是我的東西,要不是為了粉絲而創作,我又何必配合著你們的時間,按照你們的想法來做那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呢?”楊如水說著說著轉過身去,在段夢看不到的那個角落裡,失神地看著自己的腳尖。
段夢並不知道這些,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剛才所說的那些太激進了,所以連忙開始解釋,“不是這樣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想到比你創作的想法,創作自然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忽然間有感而發而已,你不用在乎我的感受,也不用在乎我剛才說了些什麼,你就直接忘記我剛才說的那些吧。”
段夢並不想要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而影響到楊如水,儘管曾經那個能夠讓他走進音樂世界的曲子已經不復存在,她也會感謝這一個曾經帶給她信仰的曲子的創作者,如果沒有羊肉水的話,她肯定不會走到今天,也肯定不會發現自己原來這麼熱愛這一切。
楊如水其實不過是用這種激動的情緒來掩飾住自己的無助罷了。他沒有跟段夢說的是,他其實不是不想創作,而是根本就創作不出來了。他一開始做音樂都初衷,那些最初想要追求的東西,似乎也慢慢的在歲月的長河中被吞噬掉。
最近這段時間,他其實一直都因為那一段得不到的感情而顧影自憐,根本就沒有什麼心思,也沒有什麼狀態去靜下心來好好的創作一首曲子。寫曾經所追求的一切,也逐步在這個過程中被他淡忘。
當楊如水發現這一切的時候,想要改正過來卻似乎已經不是這麼輕易就能解決的事情了。
“這天台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楊如水說著轉身,往小門口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想要離開了。
段夢直接繞到他的身前,然後有些焦急的看著他的眼睛,語氣當中也滿是歉意,“實在是不好意思啊,剛才我說的這些是不是妨礙到你了?你千萬不要把我的話當回事,也千萬不要因為我影響到了你,你就當我剛才是亂說的就好了。”
“不是你的問題,我本來也就是想上來散散心,透透氣而已。現在既然透氣已經透完了,那我也該回去了才睡,畢竟節目也已經錄製完畢,我也沒有繼續再待在這裡的理由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