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鶴陪著林清柔在醫院裡面坐了一上午。
這一上午,總共有三個來檢查身體的,有兩個被送到樓上去墮胎。
她們都是年輕的面孔,臉上寫滿了對未來的不安和迷茫,還有一絲沒有準備好為人母的稚嫩。
林清柔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從開始的盯著別人不漏過每一個細節,到後來的慢慢低下頭去盯著自己手裡面的手機黑屏發呆。
姜鶴也耐著性子,什麼也沒幹就在她身邊坐了一上午,直到中午醫院換班,姜鶴才站起來看著林清柔說道:“好了,去拿一下病例本,然後去開一些溫和身子的藥,回去好好調理身子吧。”
林清柔握著手機,輕輕點點頭,然後站起身來,衝著姜鶴鞠了一躬。
姜鶴並沒有伸手扶她,似乎是在避免和她的肢體接觸,只是站在離她兩三步的地方看著她,然後笑了笑:“小苗倒是會看人,你確實是一個值得做朋友的人。”
林清柔直起身來看著他,卻發現姜鶴的眼睛是淺棕色的,清澈的好像什麼都能夠看透。
這樣一個溫柔有韌性的男人,也配得上宋苗。
這一刻兩個人給對方的評價竟然出奇的一致。
然而這一幕落在不放心趕過來的杜澤明眼睛裡面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一股無名火直接從他身體裡面燒了起來,他幾步跨上來直接推開了姜鶴。
姜鶴用餘光感覺到有人朝著他們快速的衝過來了,於是在杜澤明推他的時候下意識的躲開了,並沒有被杜澤明推到,但是也還是往後退了兩步。
杜澤明伸出了一隻胳膊橫在林清柔面前,顯然是一副護食的樣子,在宣告自己的主權。
林清柔身體又是一陣僵硬,而後才慢慢的放鬆下來,衝著姜鶴歉意的笑了笑。
姜鶴倒是不在意,將右手插進了白大褂裡,左手扶了扶自己的無框眼鏡說道:“你來了更好,自己的女人打胎還要別的男人陪著,你也是夠爺們的。”
說完,不管杜澤明什麼表情,隨手指了指後面的門:“病例本去那邊拿,如果想看看你那個有緣無分的孩子,去問問一聲能不能撿回來給你看一眼。”
說完,直接和杜澤明錯身離開了。
杜澤明是第二次被姜鶴嗆聲了,他看著姜鶴的背影說道:“我的女人怎麼樣輪不到別人插手。”
姜鶴的身影頓了頓,然後嗤笑了一聲說道:“當我想插手?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自己跑到婦產科來墮胎……但凡有點良心的男人都會幫幫忙吧。”
說完,腳步不加停頓的直接走向了轉角離開了。
杜澤明回頭看向林清柔,林清柔眯了眯眼睛,然後慢慢的坐回了長椅上,並沒有抬頭看向杜澤明。
杜澤明伸手直接掐住了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他。
他又能夠感受到她在微微的顫抖,這種顫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成為他碰她時候的常規反應。
因為杜澤明身後剛好是窗戶,中午的陽光正從窗外照進來,所以林清柔覺得有些刺眼,微微眯著眼睛,但是並沒有閉上,就這樣盯著杜澤明看。
陽光顯得她的臉更加的蒼白,看上去白皙到幾乎看不到血色,這也就說明了她的身體狀況已經不容忽視了。
逆光下看杜澤明,身材十分的修長高大,這個角度上看,就好像她的世界裡面只剩下了他,他能夠替她抵擋身後的一切風霜苦楚,但是,他也抵擋了身後的一切溫柔和陽光。
這個男人是神祗,也是魔鬼。
他可以讓她父母嘔心瀝血才做起來的企業繼續經營下去,得到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也給了她一個所謂的家,讓她能夠在那個家裡面繼續活下去,不被她的哥哥算計來算計去的送給別人。但也是這個男人,毀掉了她的所有,讓她成為一個附屬品,讓她成為所有人的笑柄,讓她一次又一次的放棄自己的夢想,不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最後差點毀了她。
對視了一會兒之後,林清柔才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纖細的睫毛在臉上留下了一小塊陰影,在蒼白的臉上格外的顯眼,就好像是一個病重的人臉上的病氣一般。
杜明澤在她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才慢慢的放開擒住她下巴的手,良久之後,她才感覺到站在自己前面的男人輕輕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朝著身後的值班室走了過去。
她有些緊張的捏住了自己手裡面的包,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這是她從上次流產就開始設計的一個局,每隔一段時間這裡都會有她來檢查的記錄,這個醫院算得上是上流醫院,但是因為兒科比較出名,所以被所有人預設成為了一個兒童醫院,所以杜澤明的觸角並沒有伸到這裡來,這個時候只能夠希望他能夠相信這本病例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