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梨確實很好吃。
寧缺看著手裡的青梨,有些猶豫,甚至有些警惕不安,因為上次他和桑桑吃了這顆青梨便進入了夢鄉,被收進了佛祖棋盤。
如果是別的時候倒也罷了,然而現在他和桑桑是在懸空寺中。
寧缺一直不解,為什麼懸空寺裡的僧人始終這般平靜,即便他們找不到桑桑和自己,總該有些緊張才是,然而峰間的無數座寺廟依舊如常,頌經的頌經,入定的入定,戒律堂還在懲罰僧眾,武僧不停跺地。
晨鐘暮鼓,依然清心,現在的懸空寺太過平靜。
懸空寺裡的僧人們究竟在等什麼?等佛宗講究的緣法?他們在等待緣法到來的那一剎那?那剎那在哪兒?難道就在這顆青梨上?
寧缺看著手中的小青梨,微微皺眉。
便在這時,峰頂忽然傳來一道極為悠揚的鐘聲。
可以清心否?
寧缺並不這樣覺得,當鐘聲入耳時,他的心臟驟然緊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握住,下一刻便會被壓裂!
這道鐘聲,不能清心,只能驚心!
寧缺臉色瞬間蒼白,痛苦地險些把手裡的小青梨握碎。
緊接著,他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
穿過崖間清風的她的手,不知何時握住了他的手。
那是桑桑的手。
一道至為純淨強大的神性,從她的手中傳來,瞬間佔據了寧缺的身心,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將他已經破裂的心臟修復如初。
寧缺從絕望的處境裡擺脫,望向峰頂鐘聲起處,衣襟上滿是血汙,臉上也帶著血水,眼睛裡餘悸難消。
這道悠揚的鐘聲來自懸空寺的大雄寶殿,來自他與桑桑曾經看過的那座古鐘,然而他哪裡能夠想到,這道鐘聲竟是如此恐怖!
隨著浩然氣修為漸深,他的身體強若鋼鐵,普通的刀箭根本無法破開他的肌膚,更何況是體內的心臟,更是被浩然氣層層包裹。
然而懸空寺裡一道鐘聲便震破了他的心臟,險些殺死他!
感受著手裡握著的溫暖,寧缺再次感受到所謂桑桑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覺。
就算這道鐘聲再如何恐怖,就算懸空寺再如何強大,只要我緊緊握著桑桑的手,那麼就算你把我斬成無數段,我依然能夠活著。
這是寧缺在光明神殿和幽閣裡無數血淚慘痛得出的結論,他很有信心。
握著桑桑的手,他不再恐懼,便能認真聽那道鐘聲。
那道鐘聲在崖壁間,在無數座寺廟裡不停迴盪,那般悠遠。
漸漸,有無數道頌經聲,開始融匯到鐘聲裡。
無數座寺廟,無數僧人正在頌讀佛經,無數道頌經聲混雜在一起,嗡嗡而響,根本聽不清楚他們讀的是哪卷佛經。
世間佛寺,都是由鐘聲開始一天,是為晨鐘。
晨鐘響起,僧人醒來,開始虔誠頌讀經文,是為早課。
懸空寺醒來,佛祖留在人間的真正佛國,也開始顯露它真實的容顏。
一道佛光出現在崖坪上,把桑桑罩在其中。
寧缺看著這幕畫面,渾身冰冷,心臟都彷彿停止了跳動。
因為他想起了多年前,在爛柯寺後殿裡的一幕畫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