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飛魚
天津,北洋。
軍府門前官道煙塵滾滾,五名齊著緋袍的騎士前出二騎,不閃不避地朝關防奔出,為首一人單手勒著韁繩拿出一面牙牌,可馬速極快誰都看不清那牙牌上究竟寫得是什麼。
只能聽見居高臨下的斥聲:“廠衛辦事,開關防!”
眼看騎士趨勢不減地朝拒馬撞去,北洋軍府兩名職守旗軍對視一眼,非但沒有撤下拒馬,反而不約而同地抽出銃刺卡上銃床,旋即一人持銃斜指向天放響,另一人以立姿持銃瞄準奔馬。
砰!
銃聲響起,馬上緋袍騎士匆忙勒韁,駿馬吃痛前蹄高高揚起後蹄在地上勒出兩道土痕,煙塵裡堪堪停在拒馬跟前。
已放出膛內鉛子的旗軍在拒馬後持銃斜舉,雪亮銃刺耀著日光,另一名旗軍的鳥銃已架設拒馬之上,銃口指向半步外披著鐵面甲的馬頭,動作無半分遲疑。
“混賬!”
緋袍騎士匆忙勒馬又驚又怒,揚鞭作勢欲打,對著黑洞洞的銃口馬鞭卻遲遲落不下去。
旗軍面上殺氣收斂,開口道:“小人識得閣下身上的鬥牛服,可北洋軍法不識,您還是下馬吧,多好一匹西國馬,打死——可惜了。”
似乎是騎士沒想到北洋軍府門卒這麼橫,說放銃就放銃,此時聽著營中接連起伏的號角音與兵馬列隊跑步而來的聲音顯得有些騎虎難下,像尋找底氣一般,他氣呼呼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同伴。
出乎意料,另外四騎都沒有跟他站在一起,就連開始跟他一道衝擊關防的那匹馬都撤了回去,簇擁在一個圓滾滾的胖子身邊。
那胖子不是別人,是如今權傾朝野中通內外的錦衣衛督徐爵。
徐爵像個局外人,如同看戲一般望向軍府門口,不時跟身旁幾人指指點點,還發出笑聲,看上去好像跟他根本不是一撥的。
“張五老拿的廠衛腰牌要露餡,看吧,等會葉夢熊那老廣出來,一準要辦他,一會兒肯定得慫。”
徐爵說罷,周圍幾個身穿飛魚鬥牛服的內官都哈哈大笑起來,卻沒想到前面那騎手竟不跟門卒頂牛,自己騎馬回來了,氣呼呼道:“小小門卒都敢攔我,徐指揮,這事你能忍?”
他叫張勳,小名張五老,皇帝親信宦官張鯨的弟弟,同時也是外戚李府的孫女婿。
“你別問我。”徐爵事不關己樂呵呵,滾鞍下馬倆手順著蟒袍衣縫插著褲兜,左右看看笑道:“這事要擱我身上,反正我能忍。”
“你能忍?”
徐爵很認真的點頭,緊跟著褲兜裡的手便抽出來,揚著指向軍府大門:“人家出來了,你不行現在跑吧,晚了被抓住,給你斃了武清伯他老人家都說不出什麼,你別忘了北洋大臣是誰。”
張勳愣了片刻,抿了抿嘴唇問道:“不就是葉夢熊麼?”
“葉夢熊?他跟靖海伯一樣是北洋重臣,可不是大臣。”提到財神爺,徐爵胖臉上笑得把眼睛都擠沒了,抬手往上指指,道:“你再往上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