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桃最後的話說得擲地有聲,胡老師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來,一邊章慧敏則惱怒地盯著她;而眼鏡男生平靜的臉上也露出了些許讚賞的笑意,暗道:似乎也沒有我想的那麼差嘛,本來以為自己還有費不少力氣,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自己搞定了,呵呵,有趣。
蘇桃剛才不長不短的一番話裡無非表露出這麼幾個意思,首先回應了章慧敏剛才挑釁,從自己的角度同樣模糊細節地敘述出一個有利於己方的事情脈絡,一方面承認了自己行事的不妥當之處,同時總結了自己的的經驗教訓,既應和了題目中的“失敗”,同時也表現了自己的勇於擔當,等於是藉此機會緊扣題目地澄清了自己並非章慧敏所說的那麼齷齪,這是蘇桃的自我防守。而另一方面就可以視作為蘇桃的正面回擊了,她緊接著說了這件事由於他人的惡意編排而迅速發酵,以至於影響到自己和周圍朋友的正常生活,更是直指章慧敏所說的就是毫無根據的謠言,雖然中間相對溫和地說章慧敏或許不是造謠者,只是被誤導,其實仍然暗示著她至少是個沒有判斷力、只會滿目從眾的傳謠者,至於謠言是不是她編的,自己沒有證據,不好亂說,但也不是沒有可能,這種沒有根據的事最好的方式就是點到為止,看似蘇桃什麼都沒有說,但是已經能夠讓人對章慧敏的信用心生疑問了。而且這樣看似寬容大度、沒有明確指責任何人的說法實際上即能夠狠狠地懟回章慧敏,又不至於顯得自己刻薄討厭,比剛才章慧敏那種“自毀式”語言攻擊要高明得多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蘇桃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時刻注意著緊扣主題,沒有像章慧敏那樣目的性那麼明顯,把惡意都寫在臉上,蘇桃彷彿只是不經意地把這件事作為引子一言帶過,然後引申到用真實的新聞和正確的輿論導向來阻止謠言的傳播蔓延這樣的大主題上來,表達一下自己對新聞由衷的熱愛和信仰,讓胡老師聽起來覺得真誠又驚豔,同時不得不佩服蘇桃的反應力,這麼快就能聯絡到前面的事情,把事情敘事的條理清晰、絲絲入扣,最後還能迅速地昇華主題,一舉扭轉了局勢,可以說把這一題完成得相當完美。
章慧敏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胡老師擺擺手制止住了,胡老師收斂起臉上欣賞和滿意的笑容,故作嚴肅地說,“蘇桃同學,你的面試完成得很好,面試結果我們還要回去和其他老師和部長商議。最終結果我們會在兩天之內通知你的。”眼鏡男生在旁邊悄悄做了一個“穩了”的手勢,蘇桃放下心來,微笑道,“好的,謝謝老師。那我先走了,胡老師再見,兩位副部再見!”
蘇桃走出那個會議室,終於輕鬆地長吁了一口氣。總算結束了,沒想到連一個面試都搞得這麼險象迭生,只怕是今後的日子會更加難過了。
日子更加難過的不止是蘇桃一人,還有這幾天一直宅在家裡的邵桓。他自從那天跟凌寒把話挑明瞭,結果徹底分道揚鑣之後,才真正有了危機感。他覺得現在自己有必要跟圈裡有話語權的幾位聯絡一下了,然而又覺得拉不下臉了,平時都是別人主動湊過來找他,乍一下讓他在這種有求於人的姿態下去聯絡別人,邵桓覺得相當的不習慣。更何況前段時間的一場鬧劇,讓他覺得相當難堪,他甚至沒想好究竟要怎麼回應其他人的質疑,直接說凌寒在背後搗了鬼?那等於再說自己不僅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還被自己的兄弟也耍了一回——等同於承認自己是個傻子,還是個跟老朋友離心離德的傻子。任誰也不會這麼不要面子,更何況是一直被人捧在天上的邵公子呢。但是如果什麼都不解釋呢,也許還會有人覺得凌寒在外面給自己拉關係的行為是他授意的,說不定會有不少搞不清楚情況的人稀裡糊塗地就表了態,一旦有一波人表態,底下那些不明所以、還處於觀望狀態的人就會出於從眾心理一窩蜂地跑去支援凌寒,如果在這種大部分都已經公開承認過凌寒的趨勢下,邵桓再想扭轉,就幾乎不可能了。因為上面幾位有話語權的人不會願意輕易變更自己的表態,這樣的代價太大,很容易失去威信,甚至可能在邵桓和凌寒這兩邊都不討好。或許他們支援凌寒的初衷是以為凌寒是邵桓暫時的代言人,但一旦表態過後,此時邵桓再出來說明已經跟凌寒決裂,之前表態的人就會處於相當尷尬的位置,等於已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跟邵桓處在了對立面,這種情況下,大家一般都不願意當眾打臉,乾脆假戲真做地轉而去支援凌寒。
因此,此時如果不抓緊時間把該拉攏的人拉回己方陣營,可能就真的覆水難收了。其實邵桓本身對於誰是圈裡的頭號人物並不是那麼在意,邵家的地位讓他在很多時候能夠輕易地得到一些東西,因此這些不費力就得到的東西在他看來也就實在沒什麼珍貴的,如果兄弟真的那麼想要的話,給他就好了,甚至於當他知道凌寒沒有告訴他就擅自企圖篡權時,都沒有什麼特別大反應,他跟凌寒見面僅僅是想把話徹底說開,讓他安心活動、甚至準備幫他一把,畢竟他們是朋友,誰上位對他而言並不覺得有什麼區別。然而讓他覺得相當諷刺的是,凌寒根本不稀罕他的好意,並且相當不在乎地告訴了他,自己之前為了搞砸蘇桃入圈的事情故意洩露訊息的事情。尤其讓邵桓惱火的是,凌寒在說這些的時候不僅毫無歉意,甚至相當幸災樂禍,為他當眾丟人而愉快不已。邵桓從小到大,最受不了的就是欺騙和背叛,他咽不下這口氣,故而雖然不在乎這位子,卻非要跟凌寒掙個高下不可。
因此猶豫再三,邵桓還是決定先跟一些比較親近的心腹簡單交代一下,讓他們提防凌寒的同時也注意一下他們的動向。於是便分別打電話給那些比較信任的擁護者,沒想到這些電話不打還好,一圈電話打下來,讓邵桓感到火冒三丈,這些他之前覺得相當可靠的人裡面竟然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對邵桓的答覆都相當模糊不清,這種看似曖昧不清的態度其實都向邵桓傳遞出一個資訊,凌寒已經找過這些人了,並且談得相當成功,至少有不少人可能已經在半公開場合表過態了,剩下的人大部分是邵桓的堅定支持者,凌寒自己覺得說不動這些人,所以根本沒來找這些人,要麼就是少數拒絕了凌寒並且早已把情況告訴邵桓的那幾位,邵桓所有關於凌寒有所活動的訊息也就是從他們那裡知悉的。這下邵桓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凌寒之前為什麼就敢這麼毫不隱瞞地告訴自己真相,原來他早就已經暗中準備得差不多了。真是可惡!邵桓惱怒地又摔碎了一個高腳杯。
“喂,韓少,是我呀——凌寒,我上次說的那事兒你考慮的怎麼樣了啊?”
“我知道你已經跟不少人表過態了,我想讓你多拉幾位……”
“怎麼?邵桓剛剛找過你啦?沒想到他動作居然這麼慢,不過這倒是他的風格。”
“是啊沒錯,我跟他翻臉了。”
“你夾在中間不好過?那你可以選擇不夾在中間啊。邵桓已經失勢了,你可以去打聽一下,現在圈裡大部分人支援的可都是我。”
“呵,我知道邵桓和你是老交情了,可那又如何呢?你已經表過態了,一個剛表過態沒有五分鐘就可以返回的人,你覺得大多數圈內人會怎麼看待他?”
“一個曾經表態支援過他的對頭的人,你覺得邵桓會怎麼對待他?”
“不不不,這當然不是什麼威脅,我只是建議而已,希望韓少您能好好地權衡利弊。”
“你終於想通了,韓少,看來我們達成了共識,不是嗎?”
“儘管帶著矛盾,依然達成了共識。”
“這是我們的初次合作,我很希望咱們能夠合作愉快。”
“當然,您的地位只會比之前更高……”
“……放心吧,這些到時候我會滿足你們的……”
“那麼,我就等你的好訊息了。好,改天聊了,韓少。”
凌寒掛了電話,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容,就像小時候惡作劇得逞一般的愉悅。
相比較於邵桓這邊的捉襟見肘,凌寒最近過得相當滋潤,在自己的多方遊說和章慧敏提供人脈的幫助下,他已經把不少左右搖擺的中間派拉攏到了自己這邊來,因此有不少人也跟風表態了,現在甚至一些原本的“親邵派”也被自己軟硬兼施地拉入了自己這一陣營。自己這邊現在大趨勢相當良好,剩下的就是些難啃的骨頭了。
“情況現在怎麼樣了?”旁邊的女人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