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加斯頓上尉為什麼背叛亞修的理由,陳巖想過很多種。可是這些又都被她一一推翻。加斯頓上尉在亞修的地位算得上中等,根據他的朋友描述,這個人既沒有說不得的野心,也沒有特別的愛好,反倒是對紅旅等厭惡至極……是看上去是最不可能背叛的那一類人。
直到軍部審訊的結果出來。理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加斯頓是一個合成人,他的全身上下都是克隆出來的”,蘭斯解釋道,“但有一樣是真的。”
“什麼?”
“大腦。”
“怎麼知道他的大腦是真的?就是說他的大腦是他自己的,身體是克隆的?”陳巖覺得這怎麼看都匪夷所思,現在克隆一個人是輕而易舉的,但是這存在道德以及法律上的限制。所以亞修一直都嚴禁克隆人體。紅旅就沒有那麼多限制,它製造過很多克隆人。
但是它的首領賽思,據說對克隆人有著奇怪的厭惡情結。所以紅旅的克隆人也其實並不多見,幾乎沒有。
“因為我們審問了他的大腦。加斯頓上尉被紅旅劫持後,並沒有背叛亞修。後來他的身體被折磨得不能用,他們就將他的大腦取出來,將記憶區域物理隔離開。向他的大腦發出任務命令。因此他會攻擊我們。”
陳巖聽得手腳冰涼。想到加斯頓上尉可能受到的痛苦——身體被摧毀得不能用,那他受到了多麼殘忍的對待。
“那麼加斯頓上尉就不算是背叛了吧?他……他的大腦現在恢復了嗎,你們打算怎麼處置他?”
“背叛當然不是。但是,他現在已經不能算作一個物理意義上的‘人’了,因為只有大腦是自己的。”蘭斯低聲說道。其實他沒有說的是,加斯頓上尉一被帶回來,大腦就被取出來了。這是軍部拷問的常用手段,尤其是對於這些沒有任何作用的人。留著軀體反而會礙事,還要提防這個人隨時的逃跑舉動
也因此他們才能夠發現這個大腦被做過物理隔離。
“有大腦就可以了啊,其他的都可以再造……”陳巖說到這裡,也停了下來。她能想到的,蘭斯自然也能想到。
亞修嚴明禁止克隆人,加斯頓上尉的處境很尷尬。他的大腦如果想存活下去,要麼放入一個身體,要麼放入培養皿中永久地由外界給養。前一種很難實現,後一種可想而知會有多痛苦。
“我……我想看看他,可以嗎?”陳巖終於忍不住說,她想至少可以安慰一下他。加斯頓上尉之前還給他們這期的技術兵上過課程,他們至少也有師生之誼。
蘭斯點頭,“你也是執行任務人之一,當然能去。只是,希望你見到之後,不要情緒波動太大。”
陳巖記得,她上次來軍部的時候,還是被艾格少校一個資訊叫來的,當時心裡很忐忑。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再次來到這裡,已經沒有那種感覺了。
軍部仍然人來人往,那些穿著制服的人們仍然神色匆匆。但是陳巖卻神奇地感覺到,他們的面無表情是因為匆忙,而不是冷漠或鄙視。
她忽然歪著頭對蘭斯說:“上校,我覺得這裡跟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蘭斯聽到,側過臉來看了她一眼。從陳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的側臉,和掩飾不住的勾起的嘴角,“因為你變得強大了。”
上次來的時候,她還是一個F類的技術兵,參加著一個可有可無的專案;而現在,她已經能夠在潛意識中困住並殺死入侵者,能夠初步抵抗入侵者,並且史無前例地、獨立地研究出巨獸的腦波發生器。
陳巖就像是一艘被接連不斷的巨浪推到風口的船,不僅沒被衝撞得粉身碎骨,還劈破斬浪地闖出了一番新天地。
蘭斯直接帶她去了審訊室。
那裡並非陳巖想象中的陰森冰冷,相反看上去色調還比較溫馨,但是靠著牆放置的一排排大腦的培養皿生生破壞了美感。
許多冰冷的玻璃容器中,只有一個放著人類大腦。旁邊連線著終端。
艾格少校也在那裡,他正在仔細觀察著什麼,聽到他們進來的聲音才轉過來。見到陳巖他先是一愣,開心地伸出右手,“陳巖准尉,你比我上一次見到的時候——更加美麗了。”
陳巖與他握了握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艾格少校,您也比我上一次見到的時候——似乎更加英俊了。”
“似乎”兩個字被她重重地頓了一下,在陳巖的記憶中,那次被冷凍槍副作用凍僵的時候神志模糊,根本不記得艾格少校也在場。
艾格對於陳巖這種明目張膽的挑釁很受用,開心地笑了起來,並且瞄了蘭斯一眼,繼而發現那人正在用一種自豪的目光看著陳巖。
他決定不能助長這種炫耀的不良風氣,於是將風向硬生生掰彎,“這是加斯頓上尉的大腦。我們已經得知了真相,但是很遺憾,他也許——以後也只能這個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