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撓著頭,好像很犯難的樣子。襲人打心眼裡瞧不起這個粗糙的人,要說晴雯和自己比起來,還真的讓襲人很不服氣。
在襲人的眼裡,晴雯不是不漂亮,可是這俏勁兒都被那個什麼粗糲的男子漢氣概給遮掩了,導致在襲人的審美觀中,這根本不是什麼後世人們所定義的中性之美,而是某種對傳統女子之美的一種肆無忌憚的冒犯。襲人覺著再粗鄙的男人他也是一副男人相啊,和人們對他的認知全然不違和,可是輪到襲人看晴雯,這男子漢氣概賦予到一個嬌小玲瓏、滿身靈氣的小女子的身上,在襲人看來,那純粹的不倫不類,長成這樣難道不應該歸咎於自己嗎,襲人這樣認為。
在襲人看來,髮膚受之於父母這個不假,外形和樣貌,以及氣質都有很大成分是天生的,這也不假,但是,這並不是說晴雯就認為現如今一個人長成什麼樣,並被別人理解成什麼樣,就是一個應該應分的,自己可以不再為此負責任。
一個人若是不能在自己的成長過程中把握住自己的長相,那就是一個沒有自律的人,一個不求進取、自甘墮落的人,譬如晴雯。平日裡,襲人還就納悶了,好端端一個小丫頭,不往淑女方面努力塑造自己也就罷了,還刻意地忽略自己的女性特徵,比如說話談吐、比如做事風格,而且,還大有一切都無所謂的大大咧咧勁頭,這無疑會給人一種錯覺,讓人覺著她是一個不求上進的,願意將自己的性別撇在一邊,甚至有故意模仿男性氣魄以消減讓自己自卑的女性特徵之嫌疑。這就是襲人對晴雯的理解。
暫且不說晴雯是不是真的如襲人的審美所判斷的那樣,至少,連襲人此刻這種嫌棄和充滿判斷的眼神也一樣不能在晴雯的心裡產生半點波瀾般的影響,這,又是為什麼呢?難道說晴雯自個兒沒有一個自我映象的判斷和自我糾察的能力,連藉助外界這個鏡子的能力都沒有嗎,始終還迷失在自我的迷霧當中?!
晴雯也許是不在乎晴雯這樣傳統觀念下女子對自己的看法,也許她真是顧及不到的原因,所以,對大家廣泛地認為晴雯是個假小子的印象,晴雯沒有半點慾望要給予糾正。
似乎,代表襲人等人的觀念對於晴雯這個穿越者來說已經不再具有影響力和震懾力,反而,晴雯因為在二十一世紀沾染上了一點女權主義的東西的情況下,對於一切的判斷已經早超出了南周時代人對於女性理解的範疇,故而,晴雯並不在乎大家的看法。
對於穿越者晴雯來說,如何最大程度地不引發所在空間發生不符合歷史規律發展的冒進或倒退,要重要於她去專心一意糾正自己在人們心目中的印象。
還有一點,是穿越者相對比較重視的,但不是決定性的影響因素,那就是,晴雯希望在穿越到某一個特定空間的時候,永遠都抱有一個原則,那就是不要擅自改動這個空間的運動規律,同時,也要在對這個空間發生影響的時候保持住這個空間所能承受的平衡。
怎麼解釋這個原則呢?只能是打個比方吧。
這個比方是,如果在沒有穿越者來過的空間裡,這個空間裡的蘋果的消耗分佈是皇家百分之八十,官家和百姓各佔百分之十的話,那麼,在穿越者出現的檔口,因為穿越者本身帶著的使命和遠景會有目的和無目的地影響到這個空間,那麼,穿越者就要有意識地、主動地去做到了一些變更,這樣,這個空間原有的蘋果多了一倍,這個時候,消耗分佈的比例還是沒有變,皇家分得百分之八十,官家和百姓分得各百分之十,但從量上的增加的,即便,保持住了原空間的平衡。
一旦懂得了這個道理,晴雯根本就從不在乎襲人這些周遭可能對自己有潛在和直接影響的人們,到允許對方給予自己影響,並且自己因為這種影響而發生改變,只要記住,晴雯需要做到的一點是,保持住這個空間原有比例的平衡。
襲人可以針對晴雯的女子漢風格表示出合情合理的不滿意,同時,晴雯也接受襲人等人對自己的這種看法,但不是在這個時候晴雯因為有力量而對此無動於衷,反而,晴雯更應該重視和尊重他人對自己的看法,同時,還能夠給予在自己相應範圍內的調整,以保持住那個空間所需要的量變後依舊合理的比例。
晴雯看著襲人,似乎,已經對襲人對自己的態度瞭如指掌,晴雯說:
“襲人姐姐,等下請你給我畫一畫眉毛,免得出門讓人笑話。”
襲人點了點頭,雖然在她的心裡還在存疑,那就是她感覺晴雯這種態度是可親的,而且是她能夠接受的。
這麼一想,似乎,連周圍有些尷尬的氛圍也被這姐妹淘的友情多感染而變得自然而然起來,這,可以歸結為穿越者真實的美麗和能力。
連襲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了什麼,突然,對晴雯的意見不那麼嚴重了。原本,自己可以嫉妒晴雯在老太太那裡得到了許可,也原本,襲人可以笑話晴雯那一口大碴子腔調、一身不男不女的衣服和從頭到腳透著的那麼種混不吝的女子漢氣質,但是,不知道為了什麼,在襲人的和聲細語面前,襲人突然沒有了那麼大的情緒,反而,覺得晴雯分外地可親。
襲人說:“那麼,今晚的馬戲團表演,我們也都能陪著寶二爺去看了?”
晴雯高興了起來,想不到襲人這麼通人情,自己也不過就是適度地調解了一下兩人之間的關係,使之不那麼像以前那麼彆扭了,沒想到自己這麼主動的一種自我糾正竟然可以帶來對方對自己的完全的信任,和充分的擁抱和包容,簡直是啦,簡直是天賜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