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問:“什麼叫作不往自在裡活啊?”
傑克說:“嗯,這個問題,你問得好,待我自己梳理梳理再回答你。”
晴雯拿起包袱又要開拔,傑克趕緊接著說,以好挽留住晴雯。
傑克說:“我要是當富二代啊,我就不想迎接寶玉的宿命。”
晴雯心裡一個激靈,什麼是宿命,難道傑克知道了什麼,還是未卜先知啦。
晴雯說:“難道你傑克耍滑頭,在玻璃門那裡看過有關石頭記這本書,知道了寶二爺最後的宿命?”
傑克狡猾地看著晴雯,說:“你還真沒有說著。”
晴雯很洩氣,心想,這六年下來,傑克說了一口好聽的金陵本地的京片子語言不說,還特別會糊弄丫頭丫鬟老媽子們,把一個個地給哄得特別地開心,全憑藉著他上一輩子在倫敦的悽慘童年和少年時代積累的經驗,才得以到了怡紅院如此地如魚得水,現如今,傑克開始進入了深度思考階段,這不就跟晴雯當初所期盼的軌道有了接近的可能嗎,也就是說,晴雯所預想設計的讓傑克受些教育、得到些體悟以至於回到老家能夠變成一個良人而非日後長成一個連環殺人犯。晴雯還在不斷地觀察著傑克的變化,而傑克今天的一番思想表白無非是讓晴雯又有了個窺測其心靈的機會。晴雯當然不肯也不會錯失。
晴雯說:“怎麼,我要是沒有說對,那麼,還是你來說。”
傑克說:“寶二爺的命運哪裡需要去預測啊,那不是白紙釘釘,明擺著嘛。”
晴雯很質疑地看了一眼傑克。
傑克說:“寶二爺雖然錦衣玉食,但是,他從小就有一顆愛心,這愛心的薰染讓他不小心又有了審美,這人啊,一旦有了審美標準啊,就已經高到那裡,下不來啦。”
晴雯說:“你是說,寶二爺很挑剔嗎?”
傑克說:“任誰,這麼被培養大,都是挑剔的人。”
晴雯說:“好吧,那,你繼續。”
傑克有些得意,想不到一向以來,自己的監護人竟然對自己所說的第一次表示了認可。
傑克繼續說:“任何一個娃子成為寶二爺,看到了如花錦緞,看到了如花姑娘,吃到著天下美食,難道不會變得嘴很刁、眼很利、心很花嗎?”
晴雯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雖然,傑克不是一個有文化的人,也不是一個出身好的人,但是,他說起話來啊,簡直就是很犀利,很鞭辟入裡地能說到點子上。這一點是要靠天分的,而傑克恰恰就有這麼種靈性。
傑克繼續說:“這麼久而久之啊,寶二爺就給慣壞了,人,眼界一高,那就不好伺候啦。”
晴雯點了點頭,說:“嗯,誰說不是呢?!”
傑克見晴雯給予自己肯定,更加來了精神,繼續說:
“人人都像襲人一樣心疼他,他會覺得全天下的人怎麼這麼犯賤?人人要是像晴雯一樣有事沒事就數落他,他又覺得天下人怎麼這麼沒大沒小,沒有等級制度?天天給他好吃的好喝的,他反而茶不思飯不想嘍。”
晴雯說:“你說的咋這麼有道理呢?”
傑克得意地繼續侃侃而談,說:“我就說嘛,這個公子哥的身份就是不好當啊,雖然,已經被命定著給養出了一身的養尊處優的壞習慣,但是,作為本人,又是那麼地不甘心就此不要求,如果不對生活提出要求,不就等於是死亡眼水嗎?!”
晴雯說:“這一回,傑克,你說的題目有些大了,大,在於我發現,這人啊,都是一樣的,往上坡走的時候,什麼都是好的,不可阻擋,可以被認可,但是,如果是一經下坡路,那可不得了啦,既看什麼都是不順眼的,什麼都沒有接濟,完全是被時代被社會給拋棄的模樣,那樣子,我看,也和被遺棄到孤兒院門口沒啥區別。”
晴雯說:“你說的,我也是似懂非懂啦,但是,你說的這一點,我是有體會的,當國運好的時候,什麼都是蒸蒸日上的,哪裡有什麼老百姓的疾苦,老百姓安心過自己的小日子不說,還有可能在時代的階梯上更上層樓,如果有什麼艱難險阻和不順利,那也是個人的人生命運裡的挫折,大時代背景至少不會累及到個人,但是,如果國運不好,朝廷的朝運不好,那麼,個人根本就不可能有好的順利的一生,自己的小確幸也無非是一時的嗎啡,只能讓人紙醉金迷於一時。”
晴雯拍手,說:“傑克,誰說你沒文化。”
傑克說:“所以,晴雯姐姐,我還是得老實交代給你,我是讀過了紅樓夢的,對自己寄身於其中的寶二爺這個身份也是耳熟能詳的,這樣,你說,現如今我扮演起來,是不是就更入戲了呢?”
晴雯說:“這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你既然已經知道啦,那麼,在扮演的過程中就容易有一個先期的概念,這麼,你還怎麼自由發揮啊?”
傑克說:“不妨不妨。”
晴雯擔心地說:“你也是知道的寶玉所處的時代還是大和平的時代。”
傑克說:“什麼大和平,不過是風雨欲來的前兆罷了,我就不相信寶玉會在這樣的大時代裡有什麼好的命運?!”
晴雯不禁有些個擔憂,這擔憂立馬給她這個不知道掩飾的人掛在了臉上。
傑克說:“寶玉是個幸運兒,生在鐘鼎玉食之家。但是,寶玉個人的命運是跟這個大環境息息相關的,大環境看似和平、端莊,永遠是太平的一朝,但是,這都是假象。”
晴雯出了一身的冷汗。
傑克說:“寶玉不可能幸福的,如果大時代都是悲慼、蒼涼、’無望的,寶玉也不可能得到知己,因為知己比他更敏感,遠在悲劇來臨之前,就表現為是悲劇前兆。”
晴雯時候:“你這話說得好損。”
傑克說:“沒有辦法,我想到哪裡,悟到哪裡,一定就會表達到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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