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的事情真是很難說,如果說晴雯真的一直是那個尚加班掌櫃的掌上明珠,上面有兩個哥哥的照顧,有慈父在一直保駕護航的話,那麼,現如今長成的尚晴雯一定是個無限嬌羞、沒出過什麼遠門,吃穿用度好,但是個不太能應付外界事情的女娃子,是在保護殼裡的嬌女兒。
可是,當這個安樂窩被無情的命運給打翻了之後,晴雯就被迫滴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是迫不得已的,但是,又是一個狠厲的推動力。
晴雯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低三下四滴為人民服務,而且,還很心甘情願,這心甘情願倒不是因為來源於對現實命運的屈服,而是晴雯從勞作中發現了樂趣,從勞苦大眾當中發現了自己的影子,從每一次挑戰的戰勝中增長了對我是誰我到底能夠幹些什麼的理解和信心,就好像是說兩條腿是長在自己身上的,任誰也帶不走自己一樣,這勞作之耐受力、之技能的提升無疑都是長在自己身上的、自己能夠看到進步的進步,因此,整個的過程中,晴雯雖然身為下賤,但是,卻一直很高興,很痛快能夠多活動、多從事體力勞動哪怕是被人呼來喚去的。
再說了,從晴雯的喜好出發,晴雯就是喜動不喜靜的,有機會動總比如大家閨秀安坐閨閣之中思春要好的多,晴雯倒不是瞧不起那些能夠坐的住板凳的姑娘們,只不過坐下來讀書那是她的第二選擇罷了。
還有一點,晴雯天生就是那種八卦的女生、瑣碎細膩的女生,每天裡吟風弄月,鬧不好就大哭一通,好似天底下都欠她身似的,晴雯更不喜歡扎堆兒聊天,嘰嘰喳喳,說些個身邊人發生的事情,以及她們之間的是非曲直,不是晴雯瞧不起這種女孩子扎堆兒的生活方式,而是晴雯心目裡有最優選,最優選當然是跟著寶玉、韋小寶、薛蟠他們打打殺殺啦,但是,如果自己因為是個女的,是個小答應而不便和他們參與到一起的時候,晴雯也不在意,畢竟,自己的心安在自己的心上,所以呢,晴雯並不是非得和男孩子打成一團而和女生作對,要說,她連這層心眼兒也還沒長出來呢,也就是在她那裡,和男孩子一起玩相對方便,做起事來有一說一畢竟能就事論事沒那麼多細碎的是非曲直,但是,如果沒有可參與的男孩子幫派,晴雯也寧可作個獨行俠,獨行俠那是個好滋味。
獨行俠首先不受拖累,有搭檔的情況下要考慮兩個人一起的節奏和步驟,而且,還要時刻顧及到對方的感受和需求,不能太自私自我,搭檔也得協議著有事情一起擔當,有好事也得分享,作搭檔也得會看搭檔的臉色,別自己喜歡的對方不喜歡還在勉強,對方喜歡做的事情自己即便是不贊成不喜歡也還是得起碼遷就一下……晴雯當然喜歡和搭檔在一起做事,如果當初不是和韋小寶配合,也做不好偵緝工作,當初不是和柯南探長一起針對傑克大腦的變化來抗爭,也不會有今天這個局面,因此,晴雯是接受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搭檔的,但是,捫心自問,晴雯好喜歡作個獨行俠。
綜上所述,晴雯兵不以自己從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小姐淪落為一個身為下賤的小答應而難過,也不以成天價在屋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進作給宅女繡花思春為喜好,更不以沒有女人幫接納她,沒有男人幫方便帶上她而失落,反而,她喜歡作個下等公民,一個手工勞作者,一個自食其力的人,一個不被性別給限定住的獨行俠。
眼前,在廚房裡幫廚就滿足瞭如上她對自己的定義和理解,也滿足了她的基本需求。
此刻,晴雯正為了幫助這個老爺子解脫大體量的勞動而在努力滴下廚房。
晴雯從伙房裡喊出來:“老爺子,做這麼多洋蔥碎,番茄醬和蘇泊葉到底是幹啥,難得真的是餵豬食嗎?”
老爺子在大樹下的一個大樹墩子上滋溜滋溜滴喝著香片茶,也不搭話兒。
這個老爺子的邏輯也沒啥問題。
本來嘛,老爺子是看著晴雯成為本城市裡唯一一個不為了換錢而肯捨得吃自己這頓飯的人而感動,可是,這個晴雯呢,手疾眼快心思忙,一個勁兒滴瞎猜,以為老爺子受了啥委屈、得了啥傷寒,此刻正在流淚。
看不得別人流淚的丫頭自然一旦有了真才實學的能力就感於接手和承擔任務,這丫頭像個猛張飛,沒那本事也使出自己的根本力,有啥力氣使啥力氣,比如有創造力就來抵人家常年積累下來的經驗力,有蠻力就來頂替一通人家砥礪磨練出來的自由發揮技巧力,這,就是丫頭晴雯。
老爺子二話不說,被晴雯誤解就誤解吧,反正,晴雯是好心,她不僅把老爺子給推出了廚房的大門,而且,還把老爺子安排在樹下,享受日光享受清風享受香片茶,這一片胡亂而來的熱心,老大爺太是心領神會滴領教了,只不過,老大爺比較不願意表達對這個蠻丫頭的感激。
老大爺簡直就算借坡走路,自己省了力氣,完全變成了一個御廚的域外指導員。坐下來呼風喚雨。
於是乎,老大爺對晴雯喊說:“做啥菜不重要,你該切絲就切絲,你該做醬你做醬好啦。”
晴雯發覺老大爺還有點強勢。雖然是自己來幫襯他,可老大爺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的感謝,反而,對自己還挺不客氣的。
說實在的,要說別的小朋友,遇到這種情形,就該覺著憑啥啊,憑啥我同情你解救你你還拿個架子,還說教,還不給予充分的來龍去脈的說明,簡直啦,簡直就是農夫救了一條冰凍的蛇。
但是,猛張飛卻不這麼想,她心裡想的是我該如何做好。
老大爺發現晴雯真的是不做耍性子的事,只做對的事情的厚道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