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鸝館內,剛才,還黑風擄掠,此時,已經鶯歌燕舞。
不僅是因為毒素的侵擾,讓人們輕易忘記了胡人時時犯邊的危險,更是南周的人們喜歡著醉生夢死,過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眼下里,聽鸝館夜宴上的賈政想的是如何再赴朝廷,促成一場和親。
攘除復國義勇軍的羽翼,斬殺尚戲班至片甲不留,是賈政剛剛面見南周皇上時所呈報的主要功績。“攘外必先安內,現如今,”,既然內已安,賈政並不打算開始與胡人對決,反而想用和親這樣的綏靖政策解決外患。
然而,此時賈政在聽鸝館因緣際會遇見的這個小丫頭竟會唱地道的“鳳腔”,他不覺心焦:“莫非是尚戲班尚有餘孽殘存人間?”
賈政不由地從傳花的圓圈中站起身來,直走到寶玉的面前。
此時,擊鼓傳花還在第一個環節中,由於拜月的替身韋小寶發揮的作用好,晴雯的唱詞和小寶的打鼓竟然相得益彰,不分伯仲。
這樣看來,若想這第一環節儘早完結,就只能靠拖延時間,以期望傳花人倦怠失誤啦。晴雯和小寶也正是這個策略。
遊戲中,傳花人也可以選擇徑直上臺、在唱歌者唱詞“打磕巴”的時候一展歌喉,這樣,可以抵消掉自己作為傳花人可能犯下的一次失誤。
寶玉也沒想到,一向整肅嚴謹的父親竟然和自己比肩而站,不覺地,他向後閃了閃身子。
賈政自是不理會他,用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唸誦了兩句:“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
小寶自是通透的人,在那邊雖然背對著眾人,又被蒙了眼睛,可是一聽到是中年男子的聲音,便自然而然地將鼓點由急切轉為打更狀的悠悠然,默默相和。
晴雯見大老爺上臺來,不覺有些怯場,一時語塞,本來就腹中空,這下,更是沒的可唱和的啦。
寶玉情急,也不管不顧了,他張口就來:
“愁啊愁,愁就白了頭,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眼淚呀止不住的流——”
賈政直叫真是丟臉,礙於眾人面前,又不得發作。特別是自己要試探小晴雯的計劃正北這龜兒子給攪合了,不覺臉色發黑。
見沒能引出小妮子的半句歌曲,他捻著鬍鬚,再次琅琅出口:
“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
寶玉憐香惜玉得很,也不管父親是出於啥子目的,忽然興之所至,上臺詠歌,寶玉救美心切,再次搶先一步,誦道: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賈政這回可被惹火了,直著瞪了一眼,把個寶玉給瞪得趕緊灰溜溜退回到傳花的圓圈裡坐定。
歌聲不能斷,晴雯見不再有“保護傘”了,也只得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忽的,她想起大風哥一句經典的“鳳腔”唱詞。
於是,不假思索地唱了出來:
“試問閒愁都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
賈政聽得,再次坐實了這小妮子與尚戲班有些個干係。他再次大聲誦出:
“未老莫還鄉,還鄉須斷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