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一些的rì子沒有什麼太多好說的,唐成繼續著住處、縣學、縣衙三點一線的忙碌生活,偶有閒暇時便往天福寺澄寧老和尚那裡學習畫技。
縣學裡《詩經》的講授已經完成,現已進入了《尚書》的學習,這部《書經》的文字詰屈聱牙,只讓一班明經科學子們頭疼不已,一到先生檢查誦經的rì子時,個個齜牙咧嘴的苦不堪言,唐成也沒強上多少,但他勝在用功紮實,心xìng也堅韌,是以在進度上要比那些十五六歲的小同窗們快上不少,以至於每次檢查誦經之後,先生都免不得要把他作為典型誇上幾句,在度過了縣學的適應期後,唐成隱隱的也成了明經科裡的尖子生。
因關涉到兒子的親事,唐張氏兩口子當rì回村之後就找了劉里正,與唐成的料想一樣,劉三能在知道唐家的第一個兒媳婦竟然是趙縣尉的外甥女兒李英紈後,吃驚之餘對唐家的態度又悄然發生了變化,唐栓的名字從徭役徵調名單裡撤了下來,他也恢復了時不時到“唐老哥”家坐坐的習慣,一切都跟過去那半年一樣,似乎曾經的疏遠從來就沒有發生過。
至於書法的練習上,唐成照樣是每晚堅持澄寧老和尚佈置的二百字墨經任務,只不過他的速度卻是在慢慢加快,墨經到最後階段時,每天完成任務的時間比之最初至少縮減了一半兒以上。
當唐成最終將整本手抄《金剛經》送還時,澄寧淡淡的告訴他,鍾書的“八分楷法”在“形似”上他的功夫已經用的差不多了,至於更為艱難,也更為神髓的“神似”能做到那一步,依靠的已不單單是勤力,更重要的還有悟xìng。繼而,老和尚又丟給了他一本同樣是只寫了個開頭兒的《妙法蓮華經》,只不過這次佈置任務時每天的字數卻從兩百減少到了一百。
歷時一年多,唐成終於克服了毛筆書寫的障礙,如今他的毛筆字雖然算不得多好,卻也不會比同窗們差,雖然寫出來未免太過於中規中矩了些,但若論章法結構間的法度謹嚴卻是較之小同窗們要更勝一籌。至於什麼時候才能夠將字中的匠氣去除,那就要看他在“神似”上的進境了。
因是《四書》的自學已經完成,加之如今書法練習的時間也縮短了不少,他就得以騰出更多的時間用心在畫技上。恰如當rì柳隨風在萬福寺門外做過的事情一樣,唐成在調整時間之後,也特意去進士科的校舍找到了柳隨風,告知了自己時間安排的變化。從即rì起,他用心在習畫上的時間至少要翻上兩倍達到後世的一個半小時。
你的驕傲,我也有!唐成回到明經科校舍,將要進教室時特意回頭看了一下,一身白衣的柳隨風恰如當rì他在萬福寺前一樣,也正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
不知怎的,就在這一刻,唐成再看到那一身勝雪白衣時,心中隱隱的生出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淡淡暖意。
在這段時間裡,唐成生活中的許多方面比之於以前都有了些變化,若要說沒什麼變化的就是縣衙了。自從那天張縣令與趙老虎及林學正會商過後,第二天一早本縣總捕張子文就帶著兩個班頭兒的公差到了二龍寨下。
憑藉官倉裡封存已久的十張硬胎弓及五具強力弩,張子文帶領的十八個公差將山匪死死鎖在了山上,使他們再難下山犯案,但他們能做到的也僅此而已,特殊的地形使得人數處於絕對劣勢的公差們根本無法攻上山寨。
同在縣衙,唐成天天都能與張相文見面,從他這裡得知探查其它路子的方法也沒有任何進展,二龍寨所在的平頭峰簡直就是個天造地設給土匪們開山立櫃的好地方,三面懸崖根本無路可通,任是張子文帶人訪遍了附近村寨裡大年歲的老人,也沒找到希望中的小路或者是能通往峰頂的山洞,反而坐實了二龍峰唯有一路可通的現狀。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及至農村裡四遍鋤忙完之後,由趙老虎申請,張縣令立即署印發轉了徵調文告,二龍峰附近兩裡數十個村子中二十五歲以上,四十五歲以下的壯年丁男被悉數徵召起來,幾百人畢集於二龍寨下。
徵調令下發的當rì,趙老虎既隨著徵調文告一起到了二龍寨,在十多個鎮軍退伍老兵的幫助下親自主持了對徵調壯丁的簡單訓練。
半月之後,被張縣令寄予厚望的第一次強攻圍剿在趙老虎的親自率領下正式發動,初始倒也順利,但等大隊人馬到達剪子口後,原本氣勢如虹的剿匪大隊不得不停了下來,這鬼地方實在沒法兒走,除了中間那條最多僅容三人並行的羊腸山道兒之外,兩邊全是他孃的又尖又利的片子石,人到了這裡根本連站都站不穩當。
剿匪大隊雖然有硬胎弓及強力機弩助戰,無奈箭矢縱然shè的再遠也不及山匪們順著山勢滾砸下來的大石頭來的便利,這些個根本沒什麼戰鬥力的土匪壓根兒就沒露過頭,躲在上面的片石陣裡可著勁兒的居高臨下往下砸石頭。
第一次強攻剿匪就在這樣尷尬的情勢下無疾而終,此役不僅沒能攻上山,連山匪都沒能殺傷一個,反倒是剿匪的隊伍裡被猝然滾下的石頭砸傷了數十人之多,好在沒有死人,也算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休整一rì後,第三天再度上山,這次趙老虎真是發了狠,五十二歲的人了愣是擎著明晃晃的腰刀衝在了最前面,閃躲著滾石好容易進了剪子口,卻又生生被兩邊兒片石後突然伸出的鋤頭及長把兒鍬給逼住了步子,左右有阻擋,腳下還有滾石,這時節任趙老虎再彪悍也著實頂不住,左腿上吃了滾石一擊後勉強退了下來。
第二次強攻剿匪依舊沒能衝過剪子口,比第一次強些的就是跟著趙老虎衝進去的幾個公差抓住機會殺傷了五個山匪,但付出的代價卻是衝進去的這些人幾乎多多少少都帶了些傷。其中傷的最重的那三個腿都被砸斷了。
不等剿匪大隊再衝,因死了人寒了膽的山匪們居然自己搬石頭把剪子口給堵上了,至此,山匪們固然是下不來,剿匪隊伍也別想再上去。
訊息傳回,唐成眼睜睜看著張縣令將那個名貴的刑窯白瓷茶盞“蓬”的一聲摔的粉碎,他那rì漸憔悴的臉上也益發的添了幾分焦躁。
那邊幾百壯丁聚集一處,攻是攻不了,但糧食可不少吃,隨著遷延的時間漸長,縣中官倉也逐步感受到了壓力。而隨著麥收雙搶時間的臨近,原本還高興著能光吃飯不幹活兒的壯丁們心也不穩了,尋思著要回家準備雙搶,
時間的壓力,官倉的壓力及壯丁人心不穩的壓力一**向張縣令累積過來,他臉上的憔悴之sè越來越明顯,脾氣也越來越火爆,唐成吃了幾次掛落不說,在一個下雨天的午後,一直淡然處之的張、姚兩人終於爆發了第一次言語上的齷齪,至於其起因甚至可以小到忽略不計。
眼睛裡蒙著一層淺淺的血絲,張縣令一臉青灰的回到公事房後,張**代下的差事就是讓唐成去通知準備車馬,明天一早動身前往二龍寨。
事態發展到這一步,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張縣令在縣衙裡已經是再也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在縣學裡請過假的唐成跟著張縣令,在一班公差的護衛下出鄖溪縣城往二龍寨而去。
張縣令看來也是急的狠了,他一個文官竟然舍了軒車,挽韁騎馬的往二龍寨跑,如此以來實在是把唐成給折騰的慘。要說前些rì子他也跟著張相文學過騎馬,但一來時間太短,再則學騎術時的那匹母馬也溫順的很,所謂騎馬,不過是人坐在上面溜溜達達的罷了。這番猛然之間來現的,那滋味兒可真不好受,本來長途騎馬就累,再加上他這勉強算是掉不下來的騎術更是加倍的累。
但既是出外公幹,連張縣令都是騎馬,唐成也只能咬牙苦撐,這近兩天的路程急趕下來,雖說中間歇馬休息的數次也不老少,但等到達二龍寨時,他實已之全身僵硬的jīng疲力竭,夾著馬腹的雙腿更是被磨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