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想來,這或許是姜煜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頭一次發這麼大的火氣才是。
姜煜沒有在意周圍人表情的餘裕,他嘴裡喘著粗氣,努力平復著激盪的心情,最後,表情僵硬,語氣冰冷地說道:“很抱歉,我應該沒有資格說這種話才對。但是,毫無疑問的是,澤村跟你的關係,比起在場其餘所有人都要更加親近。與此同時,由此而理所當然地認為你應該最為關心她的我,還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我不會強迫倫也你去做什麼,之前我也說過,澤村的事,全權交由你負責。所以,至少在今天,我選擇相信你的判斷。但如果澤村明天中午之前還是沒訊息的話,我依然會提出剛才的提議,並且,不容辯駁地執行下去。”
“剛才很抱歉給諸位造成了困擾,今天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說完這一切後,姜煜三兩下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往前門走去。
走了兩三步,他忽的又頓足停下,轉過身來,看著依舊垂頭不語的倫也,長嘆了一聲,語氣複雜地說道:“還有,倫也。別忘了我之前說過的——‘有困難時,就來找我們幫忙吧!’——這句話現在依然有效。”
“另外,希望你也能多少體諒一點,創作者渴望成長的心情。”
“告辭了。”
姜煜離開之後,霞之丘詩羽也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面帶嘲諷地看著倫也,用著頗有種期待落空的“恨鐵不成鋼”的語調說道:“雖然我現在依舊對於之前那件事很生氣,但正如後輩君說的,現在不是耍小性子的時候,你明白嗎?倫也學弟。”
說完之後,這位兩手空空而來的應屆畢業生,也離開了教室。
在一片寂靜當中,加藤惠忽的旁若無人般開口說道:“英梨梨快要瞞不住了喔?關於御宅族和冒牌大小姐的身份。”
從剛才起便對於外界的話沒有反應的倫也,聞言猛地抬起了頭,欲言又止地看著加藤惠。
但這位近來大變身的少女,就好似沒有發覺倫也的異樣一般,自顧自說道:“畢竟她跟我當了朋友嘛。而我又看起來跟安藝君和姜君你們兩個關係不錯的樣子,所以最近有風聲在猜測:既然英梨梨跟我是朋友,那麼也應該跟安藝君或者姜君搭上線吧?”
“那種事……”倫也臉上的表情頭一次有了改變,變得有些啼笑皆非,“只是單純的臆測吧?只要英梨梨一否認就會平息。”
是的,就像小學時候那樣。
只要那傢伙想,就可以很輕易地騙過周圍的其他人,營造出自己的棲身之所。就算……會因此破壞掉什麼,也在所不惜。
那傢伙……就是這樣自私自利,自大自傲的傢伙。
加藤惠搖了搖頭,表情柔和地笑了:“並不會喔。”
“風聲或許會平息,但現在的英梨梨,絕對不會否認。”
“儘管她都是曖昧地笑一笑,將話題隨便帶過去……可是絕對不會說出口。”
“她不會說自己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絕對不會。”
加藤惠話語裡用了很多個「絕對」,彷彿是在述說著什麼宇宙真理一般的事實,又彷彿是在給予這位最近兩天都渾渾噩噩的少年信心。
話音落下後,倫也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異常的灰敗扭曲,甚至可以說是陰沉黑暗。
為什麼?
事到如今,才這樣,是為什麼?
反正,我們的確沒有關係吧……不是嗎?
少年的內心尋求著答案。
加藤惠並不知曉自己特意為之的一番話,竟然觸碰到了倫也心底唯一的黑暗,臉上依舊帶著溫柔的笑容,語氣柔和地說道:“我想再過不久,你和英梨梨,肯定可以‘真正的’和好。”
倫也嘴唇顫抖著,感覺自己彷彿正置身於無比深邃黑暗的海底空間。
你不要,把那種話,說得那麼輕鬆……
“所以,我們現在絕對要為她盡一份力,好不好?”
倫也眼神空洞,雖然依舊身處此地,但靈魂早已不知到了心靈宇宙的哪個角落。
我打從心裡,有多怨恨那傢伙……
而我又有多執著在那上面……
就算你是出於好意,我也會……記恨的……喲?
那會讓我變成既蠻橫又不講理,還明知自己在記恨的窩囊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