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因為按照紅坂小姐的想法,提出了不少過分的要求,所以這些工作就被他們推過來了。”
姜煜語氣平淡地述說著,就彷彿是在跟人討論今天的晚飯有些膩,明天要清淡一點似的。
“其實不接受才是最好的,但因為我沒辦法像紅坂小姐那樣一意孤行,所以也沒辦法強行要求延期之後,又把工期延誤的錯誤歸咎到對方頭上,要求對方全速遠轉以趕回落下的工期。”
“不能保護好我們這邊的創作者是我的錯,勉強了學姐很抱歉,所以我也會來幫忙。”
“你——!”詩羽猛地一下站起來,手指直直地指著對面,“沒這樣的吧?這是什麼啊?不帶你這樣的啊……”
最後,那語氣中隱隱帶上了少女意味十足的埋怨與不講理。
但她若是真的不講理就好了啊……
看著詩羽的表現,姜煜心中愧疚更甚。如果按照紅坂朱音的做法,強行延期之後,又讓馬爾茲全員都見識一下工期地獄的話,說不定還真的可以變成神作。
但他不是紅坂朱音,沒辦法那樣理所當然地去強求別人。不如說,在這整個業界,除了紅坂朱音,不會再有第二個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唯我獨尊的人物了。
於是,他便只好勉強自己以及自己人了。
要讓馬爾茲在緊湊的工期中保留創作熱情,同時也沒辦法如同紅坂朱音一樣,採用高壓的態度以及那在旁人看來相當胡來的高強度工作,來以身作則。
種種情況之下,姜煜所能想到的做法,就是自己這邊,連同這兩位創作者加上自己一起,去以身作則,讓對方切實感受到這邊同樣想做出一個好遊戲的熱情和幹勁。
毫無疑問,這同樣是一種相當胡來的做法。若是能夠擁有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時間,他想必也能夠得到更優解罷。
但他也不過是臨危受命……或許說成趕鴨子上架更為妥當。
能夠在短短半天的思索中得到這個答案,已經算是嘔心瀝血的結果了。
畢竟,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在創作者的意願、開發商的工期、總策劃的想法這幾個方面,取得讓三方都認可的、微妙的平衡。
詩羽的情緒宣洩持續了會兒,待得其冷靜下來後,姜煜深吸一口氣,雙掌合十,起身鞠躬道:“無論如何,接下來一個月,就拜託兩位了!”
“……之前我就想問出口了。”詩羽微微仰頭,看著對面正彎著腰的少年,語氣複雜,“社團那邊……沒關係嗎?加藤同學那邊……沒關係嗎?”
聽到“加藤”這個名字,一旁的町田苑子眼中閃過了瞭然的神色——大概,這位就是詩醬的……情敵?不不不,說成競爭對手更為妥帖吧?
不過就高中生的範圍內,居然還存在著能夠讓自己手下這位腹黑作家節節敗退的女生嗎?那還真是……超有趣啊!
一念至此,町田苑子的表情頓時變得古怪起來,似乎一瞬間又多了不少日後可以調侃詩羽的句子。
感受著對方那牢牢鎖定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姜煜直起身子,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笑道:“如你所見,雖然告訴了他們決定,但還沒有完全獲得許可。不過由於這次本來我就沒有承擔把控全域性的工作,因此只要在這個月剩下這幾天把劇本完成就行了。”
接著,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英梨梨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在心底笑了笑,又說道:“那部分有有倫也、伊織、加藤三個人負責,完全不需要我操心,跟去年的情況的確不太一樣了。不過倫也劇本完成後也變得很閒的樣子,估摸著會幫著承擔一部分程式的工作吧?”
姜煜相信這對彆扭的青梅竹馬私下裡不可能沒有聯絡,因此關於對方的近況說明,就點到為止了。
“我、我才不關心這種事情!”
英梨梨一甩馬尾辮,扭過了頭。
姜煜強行忍住沒讓自己笑出聲來,但那臉上的笑意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而詩羽則是乾脆的一句:“難道沒人跟你說過這就是典型的傲嬌反應嗎?你這個金髮敗犬!”
“你說誰是敗犬啊?!不對!誰是傲嬌啊?!”
“比起‘敗犬’更關心‘傲嬌’,你認真的?”
“霞之丘詩羽!”
姜煜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的產生了一股唏噓之感。上次見到這兩個人在面前抬槓、吵架,是什麼時候來著?
這彷彿慣例一般的爭吵,最終也是以預定的結局落幕了。身為勝利者的詩羽,也似乎整理好了內心的情緒,走到姜煜的跟前,一雙酒紅色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他,語調冷淡地說道:“我不會說自己能夠輕易接受你這種做法,不過,如果是你的請求,那麼我答應。”
然後,詩羽忽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還有,你們社團那位監督,是一位比外表和日常行為看上去要難搞定很多的女生。到時候如果沒辦法取得原諒的話,我可不會幫你哦?”
身為失敗者的英梨梨,也飛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語氣顯得有些無所謂地說道:“反正,也不是頭一次經歷這種趕稿地獄了,我倒是沒什麼。你嘛……也比起紅坂朱音更加能夠讓我接受,所以就這樣吧!已經很晚了,不用送我,我自己就先打車回去咯!”
說完後,少女立馬轉身離去,兩條細長的馬尾辮隨之搖擺。那身影,似乎跟以往從視聽教室裡離開的時候,一般無二。
不過……那時候的英梨梨,大抵是不會表情平淡地念叨著“一天兩張,還剩28張”,這類對於畫師來講,其實過分殘酷與嚴苛的話的罷。
隨後,詩羽也謝絕了姜煜還沒說出口的送人請求,拿上一堆文稿,一個人走掉了。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還有那不遠處傳來的,似有若無的談話聲,姜煜彷彿一下子洩掉了全身氣力一般,整個人癱在了會議桌上。
他也已經積壓了許多疲勞了,之前也不過是強撐著精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