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麗塔聞言一副快要發怒的樣子,揚起了一隻手,但隨即又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你以為,一直以來,我是用怎麼的心情笑著的啊?”
“誰知道。”姜煜故意用一種極為輕佻的語氣回應了一句——如果想讓這位少女說真話,就必須這麼做才行。
對此,麗塔卻是彷彿放棄了一般,輕哼一聲後,顯得有些沒好氣地說道:“我補充一句,煜君你除了是個聰明人外,還是個很差勁的聰明人。”
“我還是頭一次被人這樣評價,心情稍微有點奇怪。”姜煜攤手,輕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他的臉色變得嚴肅了起來,“我之前也說過吧,麗塔很厲害。”
“就算你現在讚賞我,我也不會收回之前的評價。”
麗塔發出了代表著為時已晚的哼哼聲。
“我並沒有天真到,能夠用一兩句漂亮話就改變別人對於自己的觀感。”姜煜揚了揚眼瞼,凝視著身前那個模糊的人影,“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但也正因為此,那些不逃避的身影,才會如此的耀眼。”
“我一直都很嚮往這樣的人,也一直都想要去成為這樣的人。”
“……你是來安慰我的,還是來尋求我的安慰的?”
“呵……我也搞不清楚。”
姜煜扯了扯嘴角,想起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的所有遭遇。一直以來,彷彿他心底有個聲音,在不斷地催促著他前進。就好似如果停下腳步後,便會茫然無措,失掉方向,失掉目標。
若是他真的是什麼很堅強或者說很自信的人,一開始就絕不會去寫什麼輕,而是拿出他以前曾有過的一些構思,將其變成遊戲,然後放在網路上供人下載。
但他終究不是。他逃避了“自己構思的遊戲或許會不受歡迎”這一結果,而選擇拿出了上個世界已然經過時間驗證的經典。
或許也正因如此,他看到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的真白時,才會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看到縱使遍體鱗傷,心靈也變得破破爛爛,也還是選擇待在真白身邊,執拗地守望著對方,渴望把自己的夢想,放在對方身上的麗塔時,才會插手管這種閒事。
這世上並不需要所有人都有那麼執著,那麼不屈。但至少是要有那麼一小撮人存在的,至少要有。
黑暗中的麗塔,主動上前了一步,藉著起居室照射過來的朦朦朧朧的光線,看清了姜煜的表情。
隨後,她也跟著輕輕笑了。
“現在,煜君你覺得這是哪一種笑?”
眼波流轉間,金髮少女翹著嘴角,如此問道。
少年面色坦然,直指本質:“大概還是假笑。”
心結還未解開的麗塔,現在還沒辦法露出由衷的真摯笑容。真白的問題還懸在那邊,如同達摩克里斯之劍,隨時有可能會落下。
笑過之後,麗塔又退後了一步,臉龐再度淹沒在深沉的黑暗裡。
“我討厭真白。”
漫長的沉默過後,靜謐的空間裡,響起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
“……”
而姜煜只是保持著安靜,眼睛裡帶著溫暖的色彩。
“住在同一個房間的時候,衣服跟內衣褲總是脫了就亂丟,還把我討厭的花椰菜放到我的盤子裡……”
“擅自出門就迷路了,房間亂七八糟的也不管,全都丟給我打掃。並且還擅自使用人家的顏料,還有畫筆也是……”
“如果要倒苦水的話,例子簡直不勝列舉。並且她還一直都是那副什麼都不明白的樣子,我每次看到都火大……”
雖說是在說著些抱怨的話,但濃濃的黑暗裡,麗塔的表情卻是愈發明媚,眼睛裡的光芒,也愈發璀璨。
“所以說,我最討厭真白了。”
然後,如此輕易地得到了結論。
對此,姜煜卻是露出了輕鬆的笑容,視線偏向左側真白的房間,輕聲說道:“她這樣說喔,真白。”
“咦?”
麗塔有些訝然地轉過頭去,隨後便只看見房門不知何時被無聲地開啟,稍稍被掀開了一條縫隙。
而在姜煜的話音落下後,一個穿著睡衣的身影,默不作聲地從房門後走了出來。
姜煜面帶無奈之色地搖了搖頭,暗道這幾個月住下來,她還真練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藝”啊?例如怎麼在晚上無聲地開關房門,如何用衣物堵住房門下方的縫隙,如何在不驚動常常沉迷熬夜無法自拔的姜煜的情況下,悄悄往返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