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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離緒

儘管和皇甫長君認識才一天的時間,但他剛才說的這些話,完全不像封沐印象中的皇甫長君。輝月共有三大分部:一部負責勤王;二部負責維持大陸治安;三部負責探索未知世界。以皇甫長君那嗜血的個性,他竟然會以二部為奮鬥目標?

封沐疑惑地問:“你不是喜歡殺人嗎?輝月二分部可是以保護焦土大陸的民眾為己任。”

皇甫長君未做任何遲疑,道:“對,我喜歡殺人,但僅限惡人。至於那些善良的民眾,我覺得他們有活下去的權利,我也會用畢生所學,捍衛他們的權利。”

一席話,無形中拔高了皇甫長君那矮小的身材,從此刻起,封沐對他刮目相看。

城市的夜與太平村很不相同,這裡燈火輝煌,熱熱鬧鬧。封沐在房間裡修煉一輪後,來到客棧走廊上散步。走著走著,耳畔傳來悠揚的笛聲。封沐循聲去找,卻到了走廊盡頭。

側耳傾聽,才發現笛聲是從屋頂傳來。封沐站在走廊的欄杆上,足底一點,縱身躍起三米高。他右手往前一搭,攀住屋簷邊緣的瓦片,然後身體朝內一擺,右手猛地一甩,好似一隻長臂猿那樣,嗖嗖上了屋頂。

屋頂是一個三十度左右的斜坡,上面鋪滿瓦片。吹笛的人坐在屋頂的正脊上,月光照著他的臉,頗有些詩情畫意。

封沐大步走向吹笛的人:“皇甫長君,我就猜到是你。”

皇甫長君抬眼看了看封沐,沒有說話,而是繼續吹著鐵笛。他吹的這首曲子封沐以前聽過,名叫《故鄉的河》。這首曲子主題是思鄉,曲調婉轉,細聽又有些哀怨。

封沐在皇甫長君身旁坐下。抬眼看天,彎月形似那神風衛腰間的武器,清冷無情;無盡的夜幕上,繁星點綴,太平村裡的老人說,天上的星星就代表地上的人,可封沐始終找不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顆。

幾人入住的這家客棧,位於苓川府的東頭,地勢比較高。再加上客棧本身的高度,使得封沐現在所處的這個位置,視野非常好。放眼朝苓川府中心看去,燈火猶如數條長龍,蜿蜒曲折。那貫穿全城的河上,仍然有船隻在忙碌著,船上同樣點著燈,在水面上緩緩移動。從這個角度看去,就好像慢慢蠕動的螢火蟲。

皇甫長君吹完這曲,將鐵笛藏在腰間,他扭了扭脖子,問封沐:“你們三個認識很長時間呢?”

封沐道:“其實認識也沒有很久,兩年吧。景朗和景湘瑤是親兄妹,我拜他們的父親做義父,一直以來,他們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皇甫長君嘆道:“其實也挺羨慕你們的。”

封沐摟住皇甫長君的肩膀:“現在,你也是我們的朋友啊。”

皇甫長君有些木然:“很高興你能這麼說。”

封沐朗聲笑道:“別見外啦。”

皇甫長君亦摟住封沐的肩膀:“我的朋友,很少。”

封沐安慰他:“別這麼說,也許到了卓宗院,你能交到更多好朋友了。”

皇甫長君輕笑一聲,並未答話,夜色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封沐小聲問:“剛才那首曲子,可以再吹一次嗎?”

“當然可以。”皇甫長君再次拿出鐵笛。

悠悠的曲調響起,封沐的思緒飄向太平村。儘管他是十三歲才遷入太平村,但由於那之前的記憶完全模糊不清,因此太平村幾乎就是他的全部。

剛到太平村的時候,一切都很新鮮,他喜歡那裡的山那裡的水,還有那裡的人。那時候,父親經常帶著他在太平山上游玩,母親經常變著花樣給他弄好吃的……

可惜,這樣的日子過於短暫。大概也就是兩個月吧,父母對封沐說有重要的事情,必須離家去處理。他們將封沐託付給景離,然後一去不復返。

從那以後,太平山腳下的屋子裡,就只有封沐一個人了。如果不是那幅掛在牆上的畫,也許封沐會將父母的面貌也漸漸淡忘。

景朗和景湘瑤,你們有時候懼怕自己的父親,有時候甚至還恨他;但至少,你們有個做父親的風裡雨裡守望著。而我呢?就像皇甫長君羨慕朋友之情那樣,我何嘗不羨慕著你們的親情?父親母親,他們對我來說,只是記憶,只是一個符號。

他們不管不顧地離家出走,此後從來未曾關心過我。不管我的死活,也不管這即將進行的卓宗院考試,他們甚至可能都已經忘了我。

哦,他們有想起過我,至少他們給了我一塊吊墜,託朋友柳裴風帶來的。

封沐低下頭,撫摸著掛在胸前的吊墜。這吊墜,溫潤柔和,掛在這裡沒有任何存在感,說起來,簡直就和自己的父母一樣!

正在惆悵中,笛聲突然消失了。

皇甫長君有些幽怨:“這首曲子,好聽是好聽,但其中思念太盛,今天就不再吹了。”

封沐知道,這皇甫長君亦有心事。否則也不會在夜間爬上這高高的屋脊,吹奏這樣帶著感傷的曲子。

世界上,幸福的人都差不多,而不幸者,卻各有各的不幸。

“封沐,你看那裡!”皇甫長君指向前方。

在他手指的方向,有一群孩童蹲在那,他們蹲成一個圈,佔去了半個街巷。粗略數去,大約有十來個孩童,為首的那個走到圈子中央,手上拿著寺廟裡常用的香,屁股撅得老高。他是準備去點菸花,可又有點害怕,點了兩下都沒點著。

蹲成一圈的孩子裡,好像有人在笑話他。為首的孩子鼓足勇氣,這下終於將煙花點著,那為首的孩子趕緊轉身,鑽進孩子堆裡面。

那簇煙花很普通,黃色的焰火從筒子裡往上竄起,大概半米高。十來個孩童,圍著煙花跳啊叫啊,因為離得不遠,封沐甚至感覺能聽到他們的嬉笑聲。

煙花持續時間很短,不一會便熄滅。不過那些孩童依然沉浸在歡樂中,彷彿,他們不是為了煙花興奮,而是為了玩伴之間的打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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