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自那日各派分道揚鑣之後,華山派眾弟子在掌門鮮于通的帶領下,一路曉行夜宿,以期早一日趕回陝西華山。
這日薄暮時分,眾人來到一座規模不大的集鎮上,見天色已晚,鮮于通便令弟子包下一個大型客棧,一行數十人入住其中。
鮮于通身份尊貴,自然不會和弟子一起吃飯。在入住了最豪華的一間客房後,自有小二送上各色珍餚,鮮于通自斟自飲,意甚悠閒。
一連喝完一小壺陳年佳釀之後,鮮于通意猶未盡,呼喊小二再來一壺。
小二不敢怠慢金主,忙不迭的送上來。鮮于通摸出一錠銀子,隨手掰下一小塊,約莫有一兩,打賞給小二。見那小二點頭哈腰,一臉諂媚的躬身退走,鮮于通滿意的嗯了一聲,坐下來又倒了一杯酒。
只是他剛要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突覺不對,隨即在他驚駭的眼神中,只見酒杯中略顯渾濁的酒液竟然詭異的泛起一圈綠色。
那圈綠色先是不甚明顯,只是隨著泛起的酒花在杯中洇染,似乎要組成一些奇怪的紋路,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顏色卻越變越深,眨眼之間竟組成一個清晰的‘於’字。
這‘於’字紋路奇異,扭扭曲曲,絕不是漢字模樣,但鮮于通卻一眼便認出這正是記載於苗族《古老話》中,由高層代代相傳的秘密傳承文字。
鮮于通滿臉陰鬱,渾身戰慄,雙手顫抖著放下酒杯,略顯焦躁的看著那酒杯中綠色的‘於’字紋路扭曲變化,再變成另一個‘賢’字。這賢字同樣只存在了一息時間,又變幻成另一個字。
綠色紋路次第變化,最終顯現出一句令鮮于通冷汗直流的話:“於賢鮮于,始亂終棄,忘恩負義,殺前掌門,速來見吾。”
“蠱!”
鮮于通渾身顫抖,嘴唇發乾的道出一個字。內心深處隱藏的三個見光死的秘密被剎那間暴露,讓他腦中幾乎一片空白。
半晌之後,房門吱呀一聲開啟,鮮于通臉色陰晴不定的踱到樓下。
此時大廳中上有許多弟子還未休息,聚在一起喝酒划拳,或者談武論藝。見掌門出現,這些弟子趕緊起身,面色拘謹的退到兩邊,躬身行禮。
鮮于通面色平和的叫起眾人,裝模作樣的轉了一圈,隨即若無其事的道:“深更半夜,要提高警惕,這段時間沒有什麼可疑人物出現吧?”
眾弟子面面相覷,一人出列問道:“弟子等一直在堂中,並未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掌門莫非有什麼發現?”
鮮于通道:“倒是沒有。不過咱們雖然逃脫囹圄,但韃子未必甘心,這一路只怕隱患重重,你們守好客棧,我出去略作查探,以免韃子趁夜下手,讓咱們不知不覺的著了他們的道。”
眾弟子雖然疑惑一向養尊處優的掌門今日何以一反常態,但卻不敢多問,忙應諾下來,恭送鮮于通出門。
過了大約一頓飯的功夫,鮮于通臉色怔忪的返回客棧,雖然極力掩飾,但眾弟子卻總覺得掌門出去一趟,回來後似乎有些失魂落魄。
一個地位較高的弟子大著膽子上前一步,道:“掌門神色不對,莫非果有大敵在側?”
鮮于通面頰抽搐,眼中閃過一道濃郁的殺機,淡淡道:“的確有大敵臨近,不過暫時無恙,眾弟子儘早歇息,明日一早咱們轉道和峨眉、丐幫匯合,咱們三派合流,自然無所畏懼。”
眾弟子繃起的心絃一鬆,無不大籲一口氣,心道丐幫幫主威震天下,史火龍和滅絕師太同樣是頂尖高手,有他們在,元廷便是高手盡出也是有來無回。
次日一早,鮮于通果然帶著眾弟子略略轉向,從新換了一條路。他們和丐幫、峨眉兩派原是一個方向,彼此相距也是不遠,在刻意接近之下,第二日便等到了史火龍和滅絕師太等人。
雙方相聚,各自敘禮已畢。史火龍道:“鮮于掌門似乎是在刻意等待我等,不知有何要事?”
鮮于通手搖摺扇,一臉和善的笑著道:“此次萬安寺一役,若非貴幫大義援手,蔽派在劫難逃。鄙人時刻感佩在心,一時無以為報,既然知道史副幫主在側,彼此又同路,若不前來拜見,豈不是太不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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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火龍心中十分疑惑,華山派和丐幫關係向來一般,即便這次丐幫大義相救,這鮮于通也只是口頭表達了感謝之意,然後便各奔東西。此人既然並無太多感激之情,此刻所謂的專程拜見之語自然不足為信,但史火龍為人海派豪爽,因此還是笑著道:“鮮于掌門太客氣了,同為武林正道一脈,自然該同氣連枝共抗韃子,復我漢家山河。”
鮮于通笑眯眯的道:“話雖如此,但知易行難,蔽派受此再造之恩,在下大恩不敢言謝,日後定有報答。此次我等同路,關中又是我華山派的大本營所在,蔽派算是半個東道主,且容某略盡地主之誼。”
說完又對滅絕師太道:“師太是女中第一豪傑,鄙人一向敬佩有加,今日有幸同路,還望師太不要嫌棄我華山派小門小戶才是。”
滅絕師太對鮮于通沒有什麼好印象,自他來了之後,便一直不鹹不淡的站在一邊,此時聞言道:“鮮于掌門客氣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華山先有陳摶老祖隱居在此,又有全真道廣寧子郝大通前輩傳下道統,名聲武功都是頂尖兒的,若如此也算小門小戶,那我峨眉派豈不是羞於在江湖行走?”
鮮于通笑容略略一僵,內心不渝。滅絕師太雖然說得好聽,但言下之意卻將華山本身的名氣置於華山派之上,自然讓他極為不舒服。不過他老奸巨猾,城府極深,內心縱然不悅,但面上卻絲毫不顯,仍是笑容滿面的道:“師太說笑了,貴派武功威震江湖,又有倚天劍這等無敵神兵,放眼世間何人不服?師太承先輩之志,這麼多年來峨眉派名聲始終不墮,鄙人佩服!”
滅絕師太冷哼一聲,沉著臉不發一言。鮮于通話裡話外只尊崇峨眉派武功和鎮派之寶倚天劍,又言滅絕師太不墮先輩威名,意指滅絕師太本身只有守成之才,類似於守戶之犬之流,自然讓一心想要將峨眉派發揚光大的她分外惱怒。
只是鮮于通話語說的隱晦,字裡行間又全是奉承之語,讓滅絕師太不好發作。再說大家都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當著一眾低輩弟子的面,倒也不好有失風度,只得各自按捺。
只是滅絕師太心高氣傲,被鮮于通刺了一句之後,越發對他看不上眼,索性一言不發,只默默趕路。峨眉派弟子見師尊面色不渝,也不敢多言,趕忙緊隨在滅絕師太身後,悶頭前行。
史火龍面露苦笑,連忙帶著四位長老不停的打圓場,好一通忙活,兩派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才總算讓氣氛漸漸活絡起來,不再那麼陰氣沉沉。
三派合流之後,人數足有五六十,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路浩浩蕩蕩的朝著關中趕去。峨眉派和華山派都是用劍的行家,人人背劍之下,個個氣勢不凡,一路上沒有任何一個不開眼的強人敢來挑釁。
一直行走了三五日,路上風平浪靜,連可能出現的韃子追兵都不見一個,讓眾人漸漸放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