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們這會子打鬧的功夫,竟沒發現對面牆壁那頭的笛聲已然停了下來。
夜涼如水,秋雨更添了一絲冷寂。
在楚府旁邊那座新住人的宅院裡頭,一個穿著墨色長袍又披了黑色大髦的男子就立在廊下。
廊下一兩盞燈火被秋風颳著四處晃盪,那男子面上神色不顯。不過,從他嘴角勾出的弧度來看——
他是在笑。
“爺。”身後有人從長廊那頭過來,是阿霜,也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面上的神色就如同名字一樣冷氣逼人。
段九爺“嗯”了一聲算作回應,目光依舊落在離他面前不過三丈的高牆處。高牆外邊似乎還有笑鬧聲傳來。
阿霜收回眸子。
“明日去給楚知府下拜帖。”他收回目光神色淡然說到。
阿霜一怔,冰霜般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別樣的情緒,片刻後反應了過來。
“是。”他道。
段九爺拉了拉大髦往後退了幾步,手上還攥了一把玉質長笛。
“娘子娘子,你聽,那邊笛聲沒了。”春喜率先反應過來,而後扯著玥娘子衣袖說道。
玥娘子偏頭仔細一聽,“還真是沒了,我剛剛都沒注意到,還是春喜厲害。”
“娘子你這幾天一直心不在焉的,莫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這不對啊,娘子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一定會曉得啊。”她搖頭不解。
玥娘子看了她一眼,而後無奈的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
“哪裡會有什麼事,這楚府吃穿用度皆是不錯,下人也恭敬。”她笑著解釋道,“只是,好像有些想念劉嬸子了。”
比起這偌大的楚府,她好似更喜歡那個偏遠的小山村,或者說小院裡頭那顆歪棗樹,以及冬日裡的釀棗子。
“春喜,我們明日去外頭看看,再買些釀棗子吧。”玥娘子開口提議。
雖說在這裡可以隨時吩咐下人出去採買,但她總覺得,自己親自挑撿回來的才是最好的。
春喜眼神一亮。
“真的?”她猛的提高嗓音,少女甜糯的嗓音穿透牆壁傳到被派來聽牆角的阿霜耳中,他被激的猛的一顫。
“釀棗子,城東劉記。”他點點頭表示記住了,於是迅速施展拳腳向內院奔去。
次日天氣明媚,是深秋時節罕見的豔陽天。
玥娘子同春喜前腳出門,後腳門房就接到了拜帖。漆黑的拜帖上幾個鎏金大字讓人眼前一顫,剛剛因被陽光照曬產生的睡意被嚇得一掃而空。
“這這這……莫不是我看錯了!”那麼僕從將坐在旁邊昏昏欲睡的管事推搡醒來。
那名管事罵罵捏捏的起身,“什麼事兒要勞煩我,要是沒有我就叫你這小兔崽子吃不了兜著走,哼。”
拿了拜帖的僕從哆哆嗦嗦的將帖子遞過去。
管事接過來。
“喲,鎏金貼,我還沒在這洛城見過呢。”他自言自語,隨後看清了貼上的字跡——
天!
他嚇得猛的一哆嗦,比剛才那名僕從好不到哪兒去。
“成...成國公....府……”他呢喃出聲,豆大的汗珠子從額頭上滾落下來。
“快,快去通知老爺。剛才前來遞貼的人呢?”他手腳慌忙的吩咐道,“算了,我自己遞給老爺去,這成國公可是大人物,到這洛城來幹什麼?”他自言自語。
得了吩咐僕從欲言又止,他自然能看出管事面上的急色,“那...傳話的那人將帖子遞過來就走了。”他嗓子裡帶著哭音,顯然駭的不輕。
管事狠狠撇了他一眼,而後迅速拿著帖子往內院奔去。
“這..這也不能怪我啊,是他放了就走的,也不說話。”那僕從看著管事離開的背影跺了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