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德忽然就想起和時小念相依為命的那四年,身體頓時像被挖了一大塊,空得血淋淋的,一頭短發白如雪,臉上的皺紋更深,眼楮裡蒙著水光。
“小念。”封德走到她的身邊,“很累嗎?”
看著封德走進來,時小念想起自己還有最後一句遺言沒有交待,“好好幫我整理一下,不要嚇到宮歐和兩個孩子。”
她要留給他們最好的一面,不是滿身的鮮血。
“不要瞎說。”
封德給她擦到眼角滑下的淚,自己的眼楮卻越來越濕。
“義父,出去吧,我想自己呆著。”她不忍心讓封德看著她一秒一秒離開這個世上。
“小念……”
“我累得說不動話了。”時小念道。
“好。”
封德點點頭,掀開白布走了出去,這下,時小念感覺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靜靜地消耗著最後的時間。
也許很快,她就能見到父母和席鈺了,不知道他們在那一個國度過得好不好,一定想著她吧。
可是……宮歐要怎麼辦呢?
她不是故意違背承諾的,真的不是故意。
不要怪她,千萬不要怪她。
……
另一邊,小型飛機停在黑夜之中,最後一批保鏢匆匆上了飛機,邊走邊看向外面的天空。
天黑得特別沉寂。
大概快要天亮了。
一到飛機上,所有人都沒有立刻入坐,而是站在一起,個個臉色肅穆,有人小聲地問出來,“你們說宮太太會不會有事?”
話落,一片死寂。
驀地又有人出聲,“我不懂看病,但看宮太太安排我們走好像在安排後事似的,她連封管家本都不讓留下。”
這句話說出來,所有人再度陷入沉寂,過了一會兒,有人朝機艙裡邊湧去,像是知道要做什麼,所有人都跟著往裡走。
一閉緊閉的門前,穿著醫生袍子的人攔下他們,“你們幹什麼?不能進去。”
“我們想看看孩子,孩子怎麼樣了?”有幾個急切地問道。
“孩子在保溫箱裡,現在說怎麼樣還為時尚早,要看後期的觀察。”醫生說道,“至少在飛機上這一段時間,我一定竭盡全力。”
“一定要保住孩子,宮太太可是拼了命才生下這個孩子,他絕不能有閃失。”有保鏢說道,言語之間滿是悲慼。
他們都感激時小念,今是時小念要是讓他們全面迎敵他們也不能說什麼,都是簽了生死令的,可她躺在手術臺上動都不能動了,發出的命令卻是要他們全部撤離,一個都不留下。
他們的命是保住了,可宮太太還躺在潮濕的石室裡。
醫生站在那裡嘆了一口氣,有些悲哀地道,“我知道宮太太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才把孩子生下來,她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叫拼了命才生下孩子?”
一個幽幽的聲音突然在機艙裡響起,沒有一點溫度,像冰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