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豫了幾天之後,李遠山終於下了決心。
已經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城裡計程車兵都是他的親信,雖然人心不定但最起碼還保持著軍紀。城外的人馬這些日子以來每天都有大量計程車兵潰逃,將領們都開始在謀劃後路,哪裡還有心思去約束部下。如果再這樣下去,不需要朝廷大軍繼續進攻,那些流言就能將李遠山擊敗,萬劫不復。
大隋天佑十五年六月二十八,這一天,李遠山在西平城登基稱帝。
他宣佈立國大周,定都西平,建元萬始。
在西平城逼仄的郡守衙門裡,穿上了龍袍的李遠山大封群臣。李孝徹為太子,宋謙會為丞相,周定國萬巖松為柱國大將軍。城裡城外的叛軍將領文官都有封賞,光是一品大員就封了十幾個,二三品的官員有數百人。一時之間,城中忽然誕生了一位皇帝幾十個國公數百個侯爵還有數不清的將軍。
李遠山登基之後,開始給手下這些國公們指定食邑之地。有人被封在了江南水鄉,有人被封在東北臨海,總之都是富庶繁華的地方。不過所有人也都知道,他們這輩子估計也沒機會到自己的封地去看看了。
因為之前沒有打算,所以西平城的皇帝登基大典簡陋簡單到了可笑的地步。李遠山的龍袍還是他那身黑色繡團龍王袍,臨時讓人在領子袖口這些地方縫上了些黃色綢緞。定國號大周倒是李遠山早就想好了的,因為一百年前李嘯的封號就是周國公。因為湊不齊文官的人數,只好安排侍衛穿上文人服飾冒充。又因為沒有玉璽,大周皇帝李遠山頒佈的數百道旨意上加蓋的那個印章,是用一塊城磚刻的。
想象一下,大周的開國皇帝陛下手持一塊城磚啪啪啪的在所謂的聖旨上認真鄭重的蓋了一下又一下的樣子,也挺有意思。
至於被分封的那些官員,沒有合適的冠服倒是沒關係,反正也沒人在意,連皇帝的龍袍都那樣湊合他們還有什麼不能湊合的?
當夜,大周皇帝在郡守衙門……不,是大周皇宮裡大宴群臣,因為城中糧草有限,所以每桌上只有兩個葷菜,一碗豬肉白菜一份土雞燉蘑菇就是最奢華的主菜了。一群國公縣侯大老爺們坐在桌子邊上,看著飯菜搖頭苦笑。
當然這不是最讓他們心裡發堵的,在吃飯的時候大周皇帝陛下又讓人宣讀了幾十份旨意,給從他爹開始往後推一直到李嘯都安上了一個皇帝頭銜,尤其是李嘯,諡號足足有六十四個字,也不知道想這些字的那個人薅掉了自己多少頭髮才湊出來。然後的旨意是給李家子孫的,李遠山一口氣封了十幾個親王三十幾個郡王,一時之間郡守衙門裡那些國公縣侯立刻就黯然失色了。
所有人都垂著頭,臉上一點喜色都沒有。
但
李遠山似乎並沒有被影響。
他坐在臨時搭建起來的一個高臺上,舉起酒杯慷慨陳詞,回憶往昔展望未來。一席話足足說了半個時辰,豬肉白菜都已經涼透了的時候他還沒說完,下面百官端著酒杯的手都已經痠麻。
李遠山一直在笑,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一直到過了子時這宴席才結束,盡興了的大周皇帝被內侍攙扶著回“寢宮”休息。太子李孝徹跟在後面,一直垂著頭走路似乎不想讓人看到自己臉上尷尬的神色。
回到居所,李孝徹服侍著李遠山將衣服脫了又為其蓋好被子。看著這個醉的人事不省的男人,這個自己曾經視為整片天空的父親,李孝徹的嘴裡心裡都是苦澀。他知道父親的決定有多荒唐,也知道這所謂的登基大典有多可笑。但自始至終他都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肅穆一些,只是為了安慰父親那顆實則已經碎裂的心。
皇帝……
父親最終還是做了皇帝,這就夠了,不是嗎?
李孝宗站在床邊凝視著李遠山很久很久,心裡好像刀子剜著一樣疼。
也不知道就這樣站了多久,李孝徹長長的嘆了口氣準備離去。就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到了背後傳來低低的啜泣聲。他猛的回頭,卻發現父親躺在床上雖然還閉著眼,但淚水已經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李孝徹快步回去,張了張嘴卻找不到語言安慰。
“徹兒……”
“父親”
“為父欠你一個太子冊封大典,為父會還給你。”
李遠山喃喃的說著話,李孝徹分不清他是醒著還是醉著。
“李家的人……李家的人從來都不會認輸!”
李遠山忽然伸出手臂揮舞了一下,拳頭攥的那般緊:“這只是開始……只是開始!早晚有一天我要坐在長安城太極殿的九龍金椅上,看誰……看誰還敢譏諷嘲笑!誰敢笑我,誰敢擋我,我殺!我殺!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