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寧春父親當死,寧春也不當死,如何不冤?
“雖說他們是受奪嫡風波牽連,才鋃鐺入獄,但是貪墨的罪名,卻不是空穴來風。”曹顒斟酌著,說道。
出仕這些年,曹顒親眼看著這官場的糜爛,對於吏治[***]感觸頗深。所以,在教養幾個孩子時,他就讓他們明白,舒適的生活不需要奢華。而且,在銀錢花費上,從他們入學後,就讓他們自己記錄收支賬冊。
曹顒到戶部任職後,接觸的地方物價的公文很多。他時常挑些來,講給孩子們,讓他們知道百姓生計。
說句實在話,左住、左成兄弟兩個比天佑與恒生還要富有。他們兩人名下的土地、房產,足以保證他們一輩子富裕生活。
曹顒的教導,並不是讓他們想方設法去賺錢,而是讓他們不要受金錢誘惑,不被金錢左右。
因此,這小哥倆聽了曹顒肯定的答覆後,都變了臉色。
他們素未謀面的父親,竟是個貪官。
雖說的自古以來,子不言父過,但是這個打擊也使得小哥倆發懵。
在他們心中,父親既是與義父為友,定也是高山仰止,不流凡俗的人物,誰會想到,竟是與祖父同流合汙的貪官。
一時之間,他們都熄了聲。
曹顒見他們如此,道:“等你們大了,就會曉得,什麼叫‘身不由己’。你們祖父在江南任職時,你們父親不過十來歲,哪裡是能說的上話的?就是你們祖父,貪墨雖不該,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聽曹顒給寧氏父子說好話,左住側過臉,嘟囔道:“為人立世,總要講究艹守。為官者,不是當上報君恩、下撫百姓麼?既起貪念,上負君恩,下愧百姓地方,已是……”
到底是親長,又死者為大,這“不忠不義”四字,他還是說不出口。
不僅左住受打擊,連左成也一下子消沉下來,道:“義父與二叔、四叔也為官,怎麼沒有‘身不由己’?”
曹顒搖搖頭,道:“只是沒與你們說知而已,老太爺生前,執掌江寧織造府數十年,虧空戶部與江南番庫庫銀數百萬兩,被人罵為國之蛀蟲。只是這罵名不是為他自己揹負的,那虧空的數百萬兩銀錢,也都用在聖駕南巡上。你們四叔,考進士前,曾在河南府當差,受知府贈銀數千兩,與塵同光,才平安地度過兩年;那些銀子,分毫未動,都捐了國庫,這是另一種保全。你們現下過了院試,以後還要考鄉試、會試,等到入仕時,你們就要選擇該以什麼方式來保全自己。”
大人的世界,並不是孩子想象的那般純淨,並非只有黑白二色。
曹顒雖然覺得寧春家奢華,但是也沒有覺得自家能好到哪裡去。
曹家幾代人忠心康熙的同時,也在享受天子近臣的恩寵。
那如流水般花去的幾百萬兩借銀中,除了接駕的,曹家也跟著佔了便宜。固然後來曹家賣地賣家產,但是曰子也比尋常官宦家鬆快自在。
聽曹顒說了這些,兄弟兩個有些糊塗了。
明明義父過去的教導是“不可受不義之財”、“不可起貪念”,如今他卻是用“身不由己”來為他們的生父說好話;用“與光同塵”才點名曹家男人在官場上的表現。
說了這許多,曹顒覺得口乾,放下茶盞,望向半晌不吱聲的左住兄弟。
“義父……祖父家沒人了麼?”左住想著母子三人寄居曹府的情景,低著頭問道。
“有你們祖父的繼妻,還有她過繼之子。因你們祖父問罪,他這一支的佐領世職,已經由其他族人承繼,雲騎尉的爵位,則是由那位過繼之子襲了。”曹顒回道。
左住、左成沒有在追問,為何他們不回家,為何曹顒給他們安排的將來,也沒聽過有認祖歸宗的安排。
曹顒揉了揉太陽穴,今早隨著聖駕趕路,起的早了些,眼下有些犯迷糊。
左住見他難掩乏色:“天不早了,孩兒同弟弟去安置,義父也早些歇息吧。”
曹顒點點頭,起身帶著兄弟二人出了書房。
進了二門後,曹顒道:“你們兄弟兩個都是懂事的,當曉得當年舊事,就難過的莫過於你們母親。在她面前,說話仔細些。有什麼想要曉得的舊事,就來問我……”
*理藩院下轄,官驛。
燭光搖曳中,響起低沉的誦佛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