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時穎正好在。霄感覺自己對柳的那種熱情瞬間熄滅。
柳與穎開始正式交往其實是這兩年的事。穎仍然在老家,也不想調轉工作,兩個人都不急著領證,尤其穎,開玩笑時說等了一輩子就不急在這一時了,等自己退休了再說。現在偶爾見面,兩人感覺很好。柳知道穎也是有故事的女人,但他無意細究,生活從不簡單,人尚淳厚願意同行就好。最讓柳感動的是穎體諒他工作忙,從不催促他回老家,寧願自己坐了火車來看他。要知道穎的年齡也不小了,路途的辛苦和生活的瑣碎穎從來不說。
穎走後霄仍然忍不住挖苦柳,你還沒有結婚?你對媽媽永恆的愛簡直就是顆永不生鏽的螺絲釘。說完準備離開。
柳望著霄的背影叫住他。柳覺得霄的年齡到了兩個男人可以正面的好好談一次的時候。泡好兩杯茶柳在霄的對面坐了下來,望著霄的眼睛說我從來沒有對不起你媽媽,如果你有什麼疑問儘可以問。
霄的話讓柳很意外,他沒有提起穎,而是問你認識葉蔭嗎。
柳沒有遲疑立刻回答認識,並且講了和葉蔭認識的全過程,甚至流言蜚語。霄望著柳,相信柳什麼都沒有隱瞞。
霄也回答了柳的疑問,他說葉蔭是自己的女朋友,但是兩個人生氣了。
柳以為是葉蔭提到了自己,不禁笑了,說,還真是有緣,葉蔭是個挺好的女孩子,和你媽媽有點像,沉吟了一下又說,因為和你媽媽有點像,你們相處時你要多體諒她。
霄長這麼大似乎第一次和父親這麼平平靜靜的聊天,他突然發現自己的父親是個非常非常正常的人,性格脾性慾望無一不正常。
柳給了霄瑾的日記,說你長大了可以看了。
瑾的日記中沒有霄的身世。其實柳曾有過隱隱的懷疑。但深究只會造成傷害,何況瑾已不在。不是委曲求全,是深思熟慮。柳覺得如今霄是否能從日記中察覺什麼對自己和霄都已經不重要。
即使認真讀瑾的日記,霄仍然不能理解瑾的思想。尤其在這已經不再是對媽媽依戀到媽媽什麼都對的年紀。看著日記霄想自己的判斷沒有錯,父親確實是凡俗生活裡很好的男人。
他讀得出來卻不懂的是,瑾喜歡上了柳喜歡柳在身邊的生活,她不能原諒自己。
他讀到了也讀懂了的,柳說,這世界有時間可循就是因為上帝不允許同時發生一樣的事情而設計的。他希望瑾可以把曾經的一切留在過去。
不可能,不是一樣的,瑾說。
霄彷彿想起那個場面,瑾是對柳吼出這句話的。當時讓霄震驚的是柳的眼淚無法打動瑾,也正是那個場面讓他對父親這個角色久久無法釋懷。如今看來只是自己年幼無知和對母親毫不質疑的信任。
那一夜霄看見的是各種年久失修的辜負。
日記裡最讓霄震驚的是一個媽媽寫作S的男人!這個男人隨著年紀漸長不想再和媽媽保持世俗不容的聯絡。知道那個男人死的那天,瑾就開始策劃自己的死。
看著看著霄越來越憤怒,但不知這怒火該向誰發。
一個人,尤其一個女人可能愛上兩個男人嗎?日記本發黃的紙被霄顫抖的手弄碎了。
母親也許是太執著吧。自己是否也和母親一樣,太過任性?
霄依稀記起在自己還不懂愛情的年紀,聽爺爺和爸爸談起媽媽的事懵懵懂懂,但還是感覺得到他們的無奈。如果媽媽能接受命運的安排,爸爸真是一個不錯的丈夫。這是自己小時候沒有想過的答案。
“S的心殘廢了,和我的那絲牽絆也許只是努力的自救,希望證明自己還有愛的能力。但之後他只是更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無力,對愛情對理想。
不是一直愛,所以不是愛而不得。”
最後這一行字沒有寫在格子裡。在這之後,日記就終結了。
霄想,如果,是一直愛,也許痛苦的浪漫或者浪漫的痛苦都能支撐瑾活下去。
早上柳做好了早餐等霄。看著一夜未眠的霄,柳說時間幫助了我,也可以幫助了你。
其實,沒有人能一時不忘的記著誰。記得就記得,忘了就忘了,不必勉強。
霄想是的,沒有人能一時不忘的記著誰,但一段歷史卻足以湮沒一個人曾經的嚮往。
霄答應了柳以後有機會就帶葉蔭回來,不是敷衍,他對柳態度的轉變讓柳覺得把一切交給時間是最好的安排。
霄想,葉蔭真的啟動了自己對正常的嚮往。但葉蔭在自己身邊消失也不能不說是正常的選擇。
霄走的時候對柳說穎看上去人很好,什麼時候柳到北京時帶上她,自己陪他們去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