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陛下說,祁奚舉賢。”
刑部侍郎府書房內藏書頗多,歷朝歷代律法疏議應有盡有,景從說,那都是上一任刑部侍郎還未來得及帶走,留下的。
不過從趙康的描述不難看出,上任刑部侍郎絕非善類,估摸這些藏書也就是裝裝樣子。
“如今禦史臺日日參我,我還有什麼權可言?”
百裡昀看了景從一眼,自嘲地笑了笑,而後搖著頭從一側的書卷之中摸出一卷。
景從也很識趣地退下了。
朗朗大梁王朝,永晏年間四海昇平,可這並非是因為當今聖上勵精圖治的結果。
相反,當今聖上初登大寶之時少年意氣,欲展宏圖,然其性本耽於藝文,溺於玩樂,無心權術。
故而如今大梁王朝雖看似百姓熙熙攘攘,嬉笑於坊巷,遠邦來朝,駝鈴陣陣,四海賓服,萬邦來朝。
實則國之衰敗已悄然潛行。
賄賂公行,權臣當道,忠良之士或遭黜逐,或噤若寒蟬。
而他百裡昀,無法憑借浮草般的微末之力為扶石翻案,也無法得罪鄧公公。
前後皆是死路。
死路。
若是他煢煢孑立,孤身一人,做便做了。
可他不是。
心中信念驅使他去做,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家人就畏首畏尾,長籲短嘆了。
長姐已然嫁人,二哥與二嫂鎮守西北,四弟尚年幼,爹孃如履薄冰,步步周全這麼多年,難道要因為他落得個晚年悽慘的局面?
查參政,你好一步棋啊!
若是他踟躕不前,便會被冠上稽延案件之罪名,韓相定會遞摺子彈劾他,刑獄之災難免。
若是查了,便是以他百裡一家為他查松年清除政敵。
扶石名冊上的人他都調查過了,多少有些官員與查松年在政見上有過不和,卻也有不少官員與他查松年交好,他倒是狠心腸。
而鄧公公就更不用說了,他向來不站在查松年一邊,總朝聖上吹耳旁風擾亂查松年的諫言。
“只是憑我?”百裡昀忽然笑了,“太瞧得起我了吧?”
只怕他還沒開始查鄧公公和那些貪汙官員,自己就被他們尋了莫須有錯處彈劾了。
次日清晨,用完早膳,林杳正哼著小曲兒悠閑地給院裡的花草澆水,等百裡昀散朝途經侍郎府再與他一起去刑部。
當今聖上並非勤政之人,故而早朝並非日日有,偶爾他想起來便會來一次,極其隨意。
只是今晨確實去得有些久了,在門口等了許久沒等到百裡昀的馬車,倒是等來了百裡退府上的家丁。
“三少夫人!”家丁氣都沒喘勻就一口氣說了下去,“三公子受了庭杖,被老爺領回府上了,夫人讓我給你傳個訊息。”
林杳錯愕,匆匆吩咐景從套了馬車,趕著就去了禮部侍郎府。
林杳提著裙擺匆匆踏入房門,一眼便瞧見百裡昀趴在床上,背上的衣衫已被血浸透,血肉模糊,臉色蒼白如紙。
不知道為什麼,林杳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間泛紅。
雲夫人坐在床邊,輕輕用帕子為他擦拭額頭的汗珠,滿是心疼,見林杳來了又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來了,阿杳。”
林杳應聲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一絲不解,她蹲下來,輕聲問百裡昀:“為何……啊?”
百裡昀微微睜開雙眼,看到了林杳,虛弱地轉過頭對雲夫人笑了笑:“娘,你去用早膳吧,這裡有阿杳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