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匪島一戰,鐵木營上下先是大悲,後是大喜。等楊日天率眾打掃完戰場撤回長勝堡,老遠就能看見神農河灘上煙霧繚繞。
賈道士掂量掂量腰裡佩戴的一枚銅錢,感慨萬千:“今兒是端午節。”
孫一第一反應就是今天要吃粽子。
轉念一想鐵木營中一沒有江米,二沒有粽葉,吃粽子只能作罷。倒是如今營中大大小小的筏子眾多,可以安排一次龍舟比賽慶賀勝利,孫一便向道士提了一句,賈道士立刻應承下來。
將士們上了岸,百姓紛紛擠過來用草枝蘸了水向將士身上拋灑。
孫一偷偷地詢問賈道士,百姓在幹什麼?
賈道士告訴孫一這是在替將士驅瘟。民間傳說,到了五月初五這天,五毒橫行,大凶,諸事不宜,自古端午便是驅毒祈平安的日子,今日將士們經此一劫,百姓就更加重視端午驅毒。河灘上燃燒的火堆,是百姓收集的菖蒲、艾蒿。百姓向將士撒水,叫做洗百病。
孫一不由地驚奇,心裡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另一個明朝,開口問道:“端午不是紀念屈原的嗎?”
賈道士怔了一下,回答道:“陝南安康一帶,的確有人在端午祭祀三閭大夫。關中地區祭祀的卻是鍾馗,隴西祭祀的是大秦天王符堅,隴東祭祀的是秦將白起。山西祭祀的是介子推,吳越祭祀的是伍子胥。力德爾爺祖上莫非是楚國人?”
孫一搖搖頭。在後世孫一聽自己的爺爺講過,自己家的家譜在1960年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爺爺也只能往上想起幾輩人的顛肺流離,自己家祖籍何處,有何淵源,早就沒人知道了。
孫一隻是疑惑,明朝和後世僅相隔不到四百年,端午的風俗怎麼差了這麼大?
孫一其實不知道,端午節屈原獨領風騷,僅僅源於1939年。當時日寇肆虐,國事飄搖,郭沫若、老舍一眾人等提議立端午為詩人節,於是解放後屈原和端午就成了近義詞。在明朝,端午節祭祀屈原的風俗即使在荊楚地區也遠遠不及伍子胥,三閭大夫在一眾明朝人心中只是一個悲情人物,遠非後世的愛國主義符號。即使在後世,如果到東亞周邊有端午傳統的國家如安南朝鮮琉球檯灣,當地人對屈原的傳說其實十分陌生。
鍾馗捉鬼,符堅和白起驅魔,崇禎五年陝西百姓的這些風俗,才是千年的端午本源。
孫一穿過百姓的夾道歡迎,就見姜老軍領了一隊人馬,挨個給將士們身上插一種叫做菖蒲的長葉子草。
姜老軍的這隊人馬本是為了對付瘟疫臨時集結的稍懂些醫術的百姓,現在沒有瘟疫了,人馬還沒散去。當時為了在疫情中便於識別,這隊人馬特意做了一隻旗幟,一塊白布上用毛筆畫了一隻葫蘆,取的是懸壺濟世的意思。
姜老軍給力德爾爺挑了一束最長的菖蒲,這束菖蒲的葉莖部位還用其它藥草編成了一隻老虎的形狀,名曰“艾虎”。
等姜老軍親手把艾虎給孫一插在肩頭,孫一道了謝,對姜老軍說:“上次給你的那種樹皮,今天可以試試了。”
姜老軍連聲答應,“好好好。”
參戰的民兵和百姓上了岸就解散。孫一和楊日天商量過了,今天剩下的時間沒事的人全都放假,讓大夥都過個節。
孫一回到長勝堡,發現變了樣。
馬廄被人用紅紙裝飾過了,甚至馬鞍上都繫著紅繩。問過賈道士才知道五月初五是馬的“本命日”。
自己的房門口不知道被誰貼了一張白紙,白紙上畫著蛇、蠍子、癩蛤蟆、壁虎和蜈蚣。
賈道士說這是五毒,掛五毒也是端午的風俗,取的是“以毒攻毒”。
說著話賈道士摘下腰間的銅錢,“這是小時候我娘給我掛上的,這麼多年了,我一直戴著。”
這銅錢比一般的錢大一圈,錢眼左邊是五毒的圖案,右邊是持劍的鐘馗,上面是“敕令”二字。看來也是端午的習俗。
王二牛風風火火地趕來,送給孫一一串用綵線紮在一起的九隻粽子。賈道士一把抓住二牛商量賽龍舟的事。
孫一奇怪,鐵木營居然有粽子?開啟一隻,竟然是高粱餡的!
翻來翻去檢視粽子葉,孫一問道:“二牛,這粽子葉是怎麼搞到的?”
王二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爺,這就是蘆葦葉呀。”
孫一趕緊支吾著遮掩過去,他一直以為專門有一種植物生產粽葉。
再說姜老軍迎接了眾將士凱旋,打著“葫蘆旗”帶著隊伍回到臨時醫院。此戰鐵木營一人胸部中箭當場身亡,五人輕傷。剛照料完傷員,楊六押著一群俘虜進了院子。
俘虜傷勢有輕有重,依舊例由“葫蘆兵”練手救治。狼山堂的六哥和狗蛋抱了電池也趕來幫忙“治傷”,被負責看押俘虜的楊六冷著臉攔在門外。
俘虜除了外傷,個個還都中了毒。這時症狀雖不再惡化,依舊是滿院子哼哼唧唧呻吟聲響成一片。
姜老軍挑了幾個俘虜,每人發了數量不等的幾顆丹丸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