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勝碼頭。
夜風習習。
一陣長短不齊的哨音打破了安靜,篝火映照的碼頭上一面太極青天旗左右翻轉。
這是集結的軍令。
一隊人馬默默地登上了幾條蘆葦舟。
蘆葦碼頭上,楊日天和王二牛矗立在夜風中,為人馬送行。
那隻大大的斑鱉,下午下河消失了一陣,晚上不知什麼時候又爬上了岸,現在正好奇地趴在碼頭上張望著從他身邊走過計程車卒。
孫一站在船上,對楊、王二人揮揮手,“回去吧,營裡好多事還等著你們安排呢!”
楊日天張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營裡能帶兵的將領太少,否則也不用爺親自上陣。
內心深處,楊日天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那感覺,在年輕的時候第一次眼見著同袍中箭倒下時有過,再以後很多年都消失不見了。
碼頭上的訊號燈衝著河面的方向閃了幾下,很快,河對岸高處,架在蘆葦平臺上的瞭望塔有同樣的燈光,長長短短的給了回應。
這是碼頭上通知瞭望臺有船要出航了。
船伕拿起長篙,支著岸邊,一艘蘆葦船離了岸,接著就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瞭望臺上的訊號燈又閃了一陣。孫一喃喃地讀出聲,一條龍翻譯道:”是祝我們順利。”
這是第一批出發的將士。他們將先到對岸,進入葦溝,然後向北再折返,利用夜色和水流偷偷地接近土匪營地。
每條船上都有士卒輪流划槳,能看出來,不少人都挺緊張。
新兵們緊張,是擔心這一戰下來,自己能不能安全地回來。
老兵們緊張,是因為他們第一次有了想贏怕輸的念頭。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土地而戰;是在為自己的冬衣而戰。想起此戰的口號——“為我們的犟騾子報仇”,老兵們嘴角不由地往上咧了咧,真他孃的帶勁!
‘吱嘎……吱嘎……吱嘎”,一艘大點兒的蘆葦船,升起了一面蘆蓆做的帆。
孫一瞟了一眼蘆蓆,“這辦法不錯!”
身邊的一條龍道:“說來也怪,不管岸上多悶熱,河面上一到晚上風都嗖嗖的。”
“這叫傻瓜氣流”,孫一說,“白天河水吸收了太陽熱量,夜間河面的溫度比地面的溫度高,熱氣上升,就形成了風。”
力德爾爺總是冒出一些古怪的詞彙,比如把冷熱叫溫度,把快慢叫速度,不過一條龍還是發問,“為啥叫傻瓜氣流?”
孫一道:“這是我們那兒的說法,意思是一到時間肯定出現,就是傻瓜也知道。”
一條龍哈哈笑道:“爺這是拐著彎罵我連傻瓜都不如呢!”
孫一也笑了。
“傻瓜氣流”在後世很多聰明人也一樣不知道。這其實是飛行的術語,太陽落山以後,在水面上總能找到上升氣流。
孫一對一條龍道:“我們那裡都是布做的軟帆,最適合這種側風,有人用只能站一個人的板子架上軟帆,在大海邊跑的飛快。”
一條龍有些不理解,“只能站一個人?不能拉貨?那有什麼用?”
孫一沉吟一下,答道:“是沒什麼用,就是玩。”
“就是玩嗎?”
“是。”
“是大人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