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文、滿文、蒙文三篇討伐阿巴海的檄文張貼在美岱召城牆外。
漢文檄文由朱軍師捉筆。考慮到大板升識字的人雖多,有學問的人卻少,整篇文字全是用白話寫成,沒用一個經典,卻把東哨的事情講了一個清清楚楚。
滿文檄文是達海博士親手寫成。
聯軍本來是安排餘勝之寫滿文版本。朱軍師寫好漢語檄文之後回到自己的院子碰到達海。朱軍師通知達海:
“博士不用趕著去庫庫和屯了,庫庫和屯城已經沒有了。”
達海疑惑之中接過軍師手中的漢語檄文,讀罷滿眼驚愕。
“不可能,絕不可能,阿巴海尊重讀書人,重用讀書人,他怎麼會做出這麼有悖天理的事情!”
“博士不信,可以去街上隨便找幾個寡婦難民問問。”
達海從街上回來之後劈手搶過餘勝之的筆墨,一氣呵成討伐阿巴海的文章,懸掛於城外蒙語檄文之側。
餘勝之告訴朱軍師,達海的滿語檄文中滿是悲憤。雖然沒有明說,字裡行間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蒙語檄文是薩囊臺吉的手筆。往來的百姓集聚在這篇文字之下,照著文字吟唱出來,竟然是一首押韻的詩歌。無論蒙漢,大板升的百姓聽了這首歌無不動容。
孫一驚詫於薩囊的文采,拿出手機一查,發現這個薩囊臺吉居然是後世名垂青史的人物!
薩囊生於1604年,今年二十八歲。在他十一歲時,鄂爾多斯濟農因為薩囊祖父和父親的顯赫名望,襲封他稱為薩囊徹辰黃臺吉。等薩囊長到十七歲時,濟農就讓他參加到大臣之列主持政事。
後來察哈爾入侵土默特,隸屬金國的鄂爾多斯濟農被林丹汗罷權,鄂爾多斯處於混亂之中;緊接著林丹汗的雄心大業轟然崩潰,蒙古延續四百年的汗統宣告結束。
當滿清攻打林丹汗的時刻,薩囊毅然加入林丹汗的隊伍。當林丹汗戰敗,二十九歲的薩囊隱居,算來正是崇禎六年。當林丹汗的統治接近尾聲,薩囊主動與脫離林丹的一支察哈兒人聯絡,商定了東返之事,並勸鄂多爾斯濟農共同行動返回原牧地,使鄂多爾斯部落得以保留。
歷史上的薩囊經歷了巨大的社會變革。成吉思汗子孫的驕傲和佛教的傳承令薩囊在歷史中尋找昔日王朝的輝煌。他用去幾十年時間,翻閱了大量的藏文蒙文資料、佛教經典、民間傳說寫成了《汗統寶鑑》。書中以喇嘛教為主線,“記錄”了從開天闢地之後佛爺一路由印度轉世到藏巴高原,再轉世到草原落戶黃金家族。印、藏、蒙“一脈相承”的各世代歷史。
書中對達延汗及阿勒坦汗時期政治、經濟、宗教、領地劃分、各部戰爭和諸汗世次、名號、生卒年及人地諸名、職官等的敘述在所有蒙古文史籍中最為詳細。此外還收錄了很多蒙古民間傳說、詩歌及藏、梵、漢、滿等族的語言資料。在《汗統寶鑑》中,薩囊藉助一首詩歌,深深地表達了對蒙古族淪為異族奴隸的悲傷,以及對林丹汗沒有戰略一味蠻幹的怨恨。
《汗統寶鑑》在乾隆時期譯為滿文,後來根據滿文再譯為漢文,收入四庫全書,稱《欽定蒙古源流》。《蒙古源流》與《元朝秘史》、《蒙古黃金史》合稱蒙古族的三大歷史著作,薩囊被譽為蒙古的司馬遷。
有學者稱《蒙古源流》在“欽定”的過程中發生了改動,滿譯本錯誤很多,導致清代的漢譯本也有很多的錯誤。
《蒙古源流》全書總內容的結止年代為1662年,即作者完成史書的那一年,但是書中對蒙古史的內容十分蹊蹺地於1635年林丹汗之子額哲歸降後金之處嘎然而止。
書中作者對自己的名號、生平有所交代,但沒有說明他三十歲以後的情況。在薩囊的家鄉有一些有關他晚年的傳說,傳說他受到投降清庭的鄂爾多斯濟農的冷落,由於他不接受清朝的封官,公開痛斥清軍的侵略行徑,最後被肢解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