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慶之點頭,對老熊頗為讚賞。
這個老人一眼就勘破了大明當下最大的問題所在。
“吏治只是手段,根本是錢糧。”蔣慶之說,“歷朝歷代,貪腐者前赴後繼,屢禁不絕。不過是控制罷了。錢糧不趁手,這才是王朝衰微,乃至於覆滅的根源。”
但凡這個國家財政無虞,就算是官員貪腐,就算是肉食者兼併田地,依舊能活得很滋潤。
後世鷹醬內部矛盾重重,暗流湧動,看似岌岌可危。可他們有個渠道……收割全世界來養自己,那日子叫做一個奢華。
有錢,有糧,矛盾再多也能暫且壓下去。
而大明當下卻是掩蓋不住了。
蔣慶之想過效仿隆慶開關,用商業浪潮來填補財政窟窿。但仔細想想,隆慶開關讓白銀滾滾進入大明,可那些白銀卻大多進了肉食者的私庫。朝中眼睜睜看著那些好處流口水,卻沒法分杯羹。
孃的!
難怪那些狗東西極力反對朝中效仿當年鄭和下西洋。
後世甚至有傳聞,說為此有人燒燬了當年鄭和下西洋的海圖。這事兒蔣慶之不知真假,但既然能有這等風聞,可見此時朝野對官方出海的極力反對。
“那麼,商稅必須要收。”夏言看似輕鬆,可拿著筷子卻遲遲不動。
“老夫說過,這是個馬蜂窩,能蜇死人!”熊浹嘆道:“老夫為了吏部之事,敢於得罪天下人,可商稅……老夫為何要遲疑站隊?便是知曉,一旦新政發動,錢糧首當其衝。
呂嵩不知作何想,不過這兩日戶部內部鬧騰不休。對了,聽聞此事是長威伯接手?”
“嗯!”蔣慶之點頭,“此事不著急。”
熊浹點點頭,“你就拿了個郎中,隨後置之不理。暗中涉案的那些人必然會慌張。這是守株待兔。”
“不。”蔣慶之搖頭,“戶部這個貪腐案其實不算大。可在大軍即將凱旋之際,陛下突然發作讓我去處置此事,這便是試探,也是宣告。”
新政!
先從戶部這個案子開始。
“大軍回師,戶部動手,陛下好氣魄!”熊浹紅光滿面,“戶部試探,若是那些人敢出手,大軍抵京,便是陛下的底氣。那些虎賁正殺氣騰騰的等著帝王召喚,一旦出手……盡為齏粉!好氣魄!”
嘉靖帝的謀劃並未瞞過夏言和熊浹這兩個老狐狸。
“商稅之事勢在必行、”蔣慶之沉聲道:“無商不富,可大明的商富了誰?富了那些豪商,富了那些官吏。賦稅賦稅,一國之根基。賦稅收不上,那是亡國之兆!”
熊浹動容,“你有這個膽略,老夫……”
他對夏言說:“夏公不怕被牽累嗎?”
夏言淡淡的道:“老了老了,竟然不怕死了。人說武人馬革裹屍乃榮耀。文官呢?老夫以為,為國而死,死而無憾!”
“你夏言有這等豪情壯志,那老夫……來!”
熊浹舉杯。
目光炯炯,“這一杯!”
蔣慶之舉杯。
夏言舉杯。
“為了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