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的話誰敢不聽啊,有這句話,下人們再也不敢搪塞,顧不得噁心害怕,找來油布之類的將鄭姨娘的屍身包裹好,放在了車上。
祥兒扯扯元月的袖子:“二小姐,要再看一眼嗎?”
元月搖搖頭:“她既對我和父親無情,也不會在意這一眼的。”
祥兒跟了元月很久,元月和母親之間的這些愁苦,她心知肚明,也自知無法排解。便將元月衣襟緊了緊:“三小姐快回來了,您要不要去見?”
祥兒知道她一定會同意,因為這些年,元月的痛苦,只敢在三小姐一個人面前袒露。祥兒別過頭去,將眼淚擦去,溫然道:“小姐,咱們到前院去吧。”
香含軒裡,俞姨娘對著一根紅燭悄悄抹淚。成庸還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大夫煎好的藥,他硬是一口也灌不進去,撬也撬不開。
菊香引著元熙匆匆往香含軒趕,俞姨娘一見元熙,便撲上來抱住:“元熙,你說這可怎麼辦呢?那個蘭玉,簡直要把我的成庸給折磨死了。”
俞姨娘的眼淚哭溼了元熙的肩膀,元熙忙將她扶著坐下道:“姨娘,這事兒靠不了別人,只能靠大哥自己排解了。”
俞姨娘扯住元熙的手:“那蘭玉?”
“還沒死,不過也不能讓她見大哥。她現在人在歸雲州,很安全,總不能為了見大哥一面,就把她再接回來吧?她是個逃犯,要是被人發現了,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了。”
俞姨娘嘆了口氣:“這個道理我明白,可是成庸現在連口藥都灌不下去,人怕是死了一半了。我看,就算把蘭玉的事情告訴他,他這會兒也未必相信咱們。你是沒看見,剛才他氣你爹的樣子,真可怕,我就從來沒見過庸兒那副神色。”
元熙將俞姨娘攬住:“別擔心,會好起來的。對了,爹怎麼樣?”
俞姨娘搖搖頭:“也不太好。你爹的病根在於成庸,成庸不好,你爹又怎麼會好呢?現在有老太太陪著他,好歹能排解心腸。”
菊香端了一碗柴胡到俞姨娘房裡:“三小姐,剛熬好的,您趁熱喝吧?”
藥味苦的很,元熙還是一口氣喝完了。
身上覺得暖和些,元熙放下碗:“聽說爹把元潔趕走了,想必是知道了元潔的身世。鄭姨娘的事情不能外傳,那些做事的僕役丫鬟都得叫他們守口如瓶,還是從前的那個規矩,每人賞二兩銀子。但若是誰走漏了訊息,就拖出去打死。”
俞姨娘點點頭:“就怕元潔自己守不住。”
元熙垂下眼瞼:“可知道元潔去了哪裡?”
俞姨娘嘆了口氣,正是不知道呢。也不知道老爺是怎麼回事,一時氣憤便把元潔給趕走了,那會兒怎麼就不想想,要是元潔的身世走漏出去,衛家的臉面還往哪兒放啊?
見俞姨娘不說話,元熙心裡忽然有一絲不安,叫了菊香道:“你趕緊叫人去街上找,不管是茶樓酒館還是戲樓,只要是能住人的地方,統統去找,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把元潔找回來。”
“等等,”俞姨娘思量片刻,道:“未必會在茶館戲樓,元潔身上沒有銀子,這些地方,怕是去不了的。”
“那就到什麼土地城隍廟,花柳巷之類的地方,去吧。”
菊香應了一聲:“我這就去告訴林掌櫃的。”
林掌櫃?說起來,元熙也好些年沒見過這位林叔叔了,自己大婚的時候,他還特地託人給自己送了一尊赤金雕刻的和合二仙呢。也好,林掌櫃一直在同州,在京城是生人面孔,由他做這件事再合適不過了。
元熙站起身,便覺得有些頭暈,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來。俞姨娘在她肩頭撫了一把:“你這孩子,雖說年輕吧,但也不能這麼糟蹋自己的身子啊?病了就得叫太醫治,只喝完柴胡便糊弄了?要是太子爺知道了,還不定怎麼著急上火呢。”
元熙忙掩住她的嘴:“姨娘可千萬別跟他說。他的傷是為了保護我才受的,才剛好一些,可別說這些事兒,他要是一著急,把傷口崩了可不得了。再說,我也沒什麼事兒,就是覺得有點冷,喝柴胡正好。”
俞姨娘摸摸她的斗篷,也不覺得哪裡薄了,便道:“我記得老太太賞過你二姐一件狐皮斗篷,最是抗寒,只是你二姐那件已經舊了。明兒我叫他們再收幾件過來,給你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