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爺自詡手腕了得,能把群臣玩弄於股掌之間。
但此次他卻覺得自己栽了。
那個小崽子老早就在佈局……在道爺如今看來,蔣慶之一開始隱瞞自己墨家鉅子身份,目的便是築基。
當西苑和群臣,和士大夫之間的矛盾再無緩和的時候,他丟擲了自己的身份。
隨後就是儒墨大戰。
這場大戰把道爺和嚴黨都捲了進去,雙方殺紅了眼,再無和解的機會。
就在此時,蔣慶之丟擲了饅頭論。
就如同當年董仲舒修改儒家學說,迎合了彼時的時勢,最終讓儒家脫穎而出一樣,蔣慶之今日的饅頭論,結合了大明當下局勢,給出瞭解決方案……
“朕敢打賭,那個小崽子此刻就在新安巷偷笑,等著朕無可奈何接受他的建言。”
裕王低聲道:“父皇不會……”
兄弟二人相對一視,‘猜忌’二字在腦海中閃過。
“去新安巷!”
……
新安巷。
蔣慶之抱著多多,在書房裡和唐順之說話。
“此次我下去見了不少心學子弟,提及了墨家對當下的見解,但多被無視,乃至於反感。心學心學,這顆心若是不淨,終究也會淪為儒家一般。”
唐順之眸色清朗,讓人看了心折。
“利益至上不是錯,大家小家,先顧自家也沒錯。但既然想為國為民做些事兒,那就該丟下一些私心雜念。荊川先生,恕我直言,所謂修心,真正能修成的有幾人?論心無完人!”
蔣慶之覺得修心沒錯兒,但錯就錯在無限拔高了修心的地位。
“世人並無出塵心,而無出塵心,在紅塵中渾身髒汙,如何能修心?”
“就說徐階,也算是你心學中人,看似隱忍,看似顧全大局,可內裡如何,誰知曉?”
“當下心學最大的問題是,既想修心,又想有一番作為,可凡人面對紅塵誘惑,哪有陽明先生的定力?修心最後必然修成了滿心私心雜念,和滿腦子貪嗔痴!”
蔣慶之說完,“好了,荊川先生可以反駁我了。”
唐順之默然良久。
“怎地,荊川先生……陛下!”
臥槽!
蔣慶之看到了門外的道爺,一下站起來,“您怎麼來了?”
道爺一身道袍,負手看著他,“前有劉皇叔三顧茅廬,這才請來了大才。今日朕也效仿昭烈帝,怎地,蔣鉅子可肯出山?”
蔣慶之訕訕的道:“您說這話……石頭,石頭!”
“哎!”
“趕緊泡茶去,沒個眼力見。”
道爺走了進來,看著唐順之。“你便是唐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