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落,夜色降臨,西陽城南碼頭,西側防波堤最遠端(南端),燈塔泛起點點亮光,這亮光將周邊水面照亮,遠遠看去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陸陸續續的,城南碼頭出現了一些亮光,使得人們大老遠就能注意到長堤和碼頭棧橋。
與此同時,大江南北兩岸也開始有光芒閃爍,把江岸的輪廓給勾勒出來,遠遠看去,彷彿道路邊點起的路燈,確保行人不會走錯方向。
大江之上,夜航的船隻點起燈火,夾雜著漁船的漁火,宛若天際流星,在西陽江面劃過。
夜航,即便是在寬闊的長江上夜航,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皓月當空的夜晚,大江之上的能見度也好不到哪裡去,到了水流湍急或者有淺灘、暗礁的水域,一不留神,就會船毀人亡。
所以,為了確保夜航安全,需要在險灘、暗礁等位置點起燈火,以此警示往來船隻,使得船伕能夠注意到險情,提前回避、轉向。
這樣的燈少了沒用,要在夜航航段間隔一段距離就點一盞,將航道的輪廓大概勾勒出來,並且點明要緊之處,以免夜航的船隻水陸不分,把江岸當做江面,徑直就撞了上去。
隨著火輪船投入航運,長江夜航變得頻繁起來,於是圍繞夜航的各種保障工作相繼開展,這些用來標識險灘、暗礁以及航道的燈火,如今統稱為航道燈。
自古以來,夜航時提前佈設航道燈的情況不是沒有,但佈設起來費時費力,所以一般情況下,民間的夜航船隻是享受不到如此待遇的。
西陽南城牆上步道,坐在輪椅上的陳叔寶,看著眼前的江上夜景,看著那綿延的航道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通濟渠上的所見所聞。
今年夏天,周國天子出巡,乘火輪船走完通濟渠全程,隊伍浩浩蕩蕩,奉詔隨行的陳叔寶夫婦亦在其列。
陳叔寶是第一次乘坐火輪船,這種只需燒煤就能航行的神奇船隻,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雖然火輪船有點吵,但船上設施應有盡有,比起當年他乘坐的御舟差了些,但也差不到哪裡。
想到御舟,就想到了當年。
當年的陳叔寶是一國之君,天子該有的榮耀和享受,他一分不少,但火輪船這種船隻,倒真的沒有體驗過。
一轉眼,陳國滅亡已十餘年,身為亡國之君的陳叔寶半身癱瘓,說起話來又有不小的障礙,所以他對勝利者的威脅等於沒有,在長安過上了安穩的生活。
衣食無憂,無人打擾,雖然足不出戶,卻有各種雜劇可看,又靠著報紙,瞭解外面的世界。
在報紙裡,他看到了關於火輪船的報道,只是一直無緣乘坐,此次隨著天子隊伍出行,終於如願。
出巡的船隊,有時會夜航,而到了晚上,通濟渠沿岸就會點起航道燈,為夜航的船隊指引正確的航向。
船隊夜航時,無論是岸上還是船上都是燈火閃爍,彷彿大家置身於星漢(銀河)之間,景象十分壯觀,陳叔寶當時在欣賞之餘,忽然一個念頭冒出來:
這要燒多少蠟燭、柴禾,調動多少百姓來點燈、護燈,會不會太奢靡浪費了?
若是當年,陳叔寶是絕對不會想這樣的想法,但亡國之後,不知不覺間就有了變化,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看報紙看得太多的緣故。
而他對於航道燈的疑問,也是透過報紙獲得解答:用於航道燈的光源,並不是蠟燭或者篝火,而是一種名為“電石燈”的神奇燈具。
這種“電石燈”,據說結構簡單,使用起來也很簡單:將一種名為“電石”的石塊放入盛水的水罐,這石頭就會冒出氣體,從罐子管道向外冒。
只要管道另一頭將氣體點燃,就能燃起明亮的火光,可以用於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