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行宮,天子宇文溫在此宴請貴客、突厥突利可汗,方才前方有捷報傳來,稱官軍於乞伏泊再次擊敗突厥都藍可汗,俘獲無算,於是主賓雙方就這一好訊息議論起來。
“真是可惜,乞伏泊一戰,讓都藍可汗跑了,而恆安一戰,達頭可汗亦逃脫,這真是讓朕扼腕嘆息...不然,朕馬上就能派兵護送你回去,即大可汗位。”
“天子恩寵,小臣受寵若驚,但願為陛下牽馬執鞭,不敢有非分之想。”
“哪裡哪裡,可汗嚴重了,可汗是草原上的雄鷹,自當展翅高飛,哪裡能做一籠中鳥?朕若如此行事,天下百姓可都是要看笑話的...來來來,再飲一杯!”
宇文溫和突利可汗互相吹捧,主賓推杯換盞,葡萄美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烤牛羊肉一塊接一塊的吃,好不快活。
周國和突厥正在打仗,兩國將士如今正在各處戰場上生死相搏,結果兩國的頭頭在一起把酒言歡、其樂融融,這樣和諧的場景和屍橫遍野的戰場比起來,實在是太諷刺了。
若有多愁善感的詩人在場,怕是要悲憤欲絕:大周天子這樣做,對得起為國捐軀的忠臣良將麼?
當然對得起,宇文溫如今招待的突利可汗,並不是突厥國內的大可汗,倉皇逃入周國境內時,左右不過百餘人,惶惶然宛若喪家犬。
突利可汗阿史那·染干,雖然是正牌阿史那家族的男子,卻已為家族所不容,倉皇出逃至此,宇文溫招待這麼個走投無路的突厥貴族,哪裡能算是不尊重為國征戰的將士。
如今的突厥大可汗,東邊(東突厥)是都藍可汗,西邊(西突厥)是達頭可汗,突利可汗與都藍可汗有隙,然後矛盾越來越大,以至於一山不容二虎。
一番激戰之後,突利可汗大敗,投降只有死路一條,於是只能跑。
東突厥毗鄰周國並、朔之地,突利可汗本想來個“就近”,但怕到了周國被“咔嚓”,於是向西而去,要投奔達頭可汗。
逃亡之路走到一半,卻聽聞達頭可汗已經和都藍可汗聯盟,走投無路的突利可汗在“老朋友”長孫晟的建議下,一咬牙跑到周國境內,尋求庇護。
坐鎮晉陽指揮軍隊作戰的宇文溫,大張旗鼓招待這位落難可汗,給予對方高規格的接待,雖然不至於諂媚,但也隆重至極,給足了突利可汗面子。
大小筵席不斷,各種新式烹飪技術做出來的佳餚,每次都不帶重樣的,各種美酒,各種吃喝玩樂都是如此。
即便是皮演戲表演,旁白和臺詞用的都是突厥語,可謂體貼之至。
宇文溫還讓忙著轉運大軍糧草的太子作陪,父子倆陪著突利可汗父子一起喝酒,算是提前培養下一代的“友誼”。
在旁人看來,天子如此隆重接待突利可汗,若不是沒有適婚的公主或宗室女,早就要來一場和親。
但宇文溫可不是這麼想,即便他真有待嫁的女兒或者宗室女,也不會搞和親。
和親是這個時代司空見慣的政治、外交手段,不一定代表著屈辱,但宇文溫始終過不了心裡的那一道關,他不是有道德潔癖,而是覺得自己還未窘迫到如此地步。
周國國力日盛,兵強馬壯,靠“送女”才得以維持的短暫和平,還不如不要。
宇文溫這麼賣力表演....招待突利可汗,當然有所圖,他想乘著都藍可汗、達頭可汗兵敗如山倒的好機會,扶植突利可汗,以此挑動突厥內亂。
扶持傀儡分裂敵國,這種手法古今中外各國都屢試不爽,宇文溫能想到這點,他不認為突利可汗會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