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的戰爭正在繼續,宇文溫饒有趣味的旁觀,這種“兵棋推演”是他親手製定的“模擬遊戲”,相關規則經過十餘年年的不斷完善,已經具有很強的操作性。
現在,他就看著優等生們指揮“周軍”進行“遼東之役”。
兵棋推演的戰役背景,就是年初高句麗進犯遼西,於是朝廷派兵三十萬,揮師東進,目標遼東,要給高句麗一個教訓。
戰役目的,攻拔高句麗的遼東據點:建安城、安市城、遼東城,為今後周國經略遼東做準備。
此時,周軍水師自萊州出發,橫渡大海北上,進攻對岸遼東半島上的都裡、卑沙城,憑藉投石機和轟天雷,很快便攻佔這兩處要地。
宇文溫知道,都裡、卑沙城,其位置就是後世的旅順、大連地區,為遼東半島要地。
周軍以此為糧草糧草中轉地,藉助水師輸送大量糧草,支援從營州出發、輕裝穿越遼澤的主力大軍。
又分一支水師,抵達高句麗西部海岸,展現出即將登陸並進攻其國都平壤的意圖,以此牽制其精銳兵力,使得對方無法有效增援遼東。
穿越遼澤的周軍主力,分兵一部在遼水入海口附近築遼口城(港),以此作為運糧船隻的靠泊港,方便糧草轉運。
有了充足的糧草、物資供應,周軍隨即對高句麗的遼東據點進行強攻,高句麗軍兵力不佔優,於是據守城池,而周軍的攻城武器,是投石機和轟天雷。
高句麗的遼東據點,基本上都是依山而建的山城,易守難攻,如今雖然“準備充分”,但在周軍的投石機和轟天雷面前,烏龜殼好像不是那麼硬了。
一切進展順利,周軍勝算很大,就在這時,遼水上游的靺鞨部落,“遣使求見”,希望“助戰”,將功贖罪。
這些靺鞨部落不久前剛和高句麗一起入寇遼西,結果鎩羽而歸,如今跑來“反正”,也許是真心,也許是詐降。
靺鞨部落人數不少,如果得此助力,對於戰事大有裨益,可萬一對方心懷不軌,關鍵時候背後捅刀,怎麼辦?
“周軍主帥”的選擇,是贈與這些部落一些布帛錢財,以作犒勞,至於參戰助威,那就不用了。
再分兵扼守遼水上游河段,護衛大軍左翼(北翼),提防靺鞨各部有變。
看到這裡,在場的學生們覺得戰局十拿九穩,因為己方毫無破綻。
高句麗被打得抱頭困守,意向不明的靺鞨各部,就算搞偷襲,己方大軍也早有防備,即便對方繞遠路抄營州柳城,己方的糧道又不在遼西,而是在海上,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他們知道“剪刀手”的諢號,這是因為對方喜歡分兵左右包抄,就像剪刀那樣展開上下刀刃,隨後猛的“咔嚓”一聲,剪斷目標。
如今看來,己方左中右都穩如泰山,沒有對方施展左右翼迂迴包抄的餘地,戰局很穩。
靜靜看推演的宇文溫,也覺得學生們採取的戰術不錯,佈局考慮得很周到,然而.....
一個破綻露出來了。
觀棋不語真君子,宇文溫打了個哈欠,繼續觀戰。
隨著時間流逝(兵棋回合),“如今”已是九月,東南沿海地區雖然颳起風暴(擲骰子擲出來的),但沿岸預警的“氣象臺”,為周國水師爭取到了避風時間。
而在遼東,中路的周軍即將攻破遼東城,困守其他城池的高句麗軍被周軍壓制,無力增援,就在這時,敵軍主力騎兵實行中路突破。
看上去無懈可擊的周軍戰線,瞬間被對方打穿。
以精銳騎兵突擊的高句麗軍,是從攻打遼東城的周軍主力邊緣出擊,以狼奔豕突的無畏氣勢,向著遼水入海口處周軍港口城池“遼口”進攻。
這一幕,讓身處講武堂大廳的學生們看得目瞪口呆。
按照兵棋推演規則,他們此時看的是“全域性棋盤”,兩軍的形勢一覽無餘,而對弈雙方的棋盤,只是看見自己的棋子,以及“視野範圍”內的敵軍棋子。
“視野範圍”外,對於下棋的人來說是迷霧,看得到地形,卻不知道對方的兵力調動情況,此即所謂“戰爭迷霧”。
具體規則不復多言,有著“鳥瞰視角”的觀眾,都被忽然從中路突破的敵軍騎兵嚇了一跳,可想而知執黑先行的優等生們,面對“戰爭迷霧”裡忽然竄出來的敵軍精銳騎兵叢集,會是何種心情。
戰局忽變,孤注一擲出擊的高句麗軍,以損失過半的代價,把囤積著無數糧草的遼口“燒了”。
糧道一斷,按照兵棋規則,各地周軍開始士氣下降,戰鬥力也開始下降。
慘劇隨後發生。
看著一支支周軍(黑棋)在遼東(棋盤)上潰敗,學生們鴉雀無聲,他們知道若是在現實戰場上出現這種情況,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
兵敗如山倒,傷亡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