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怎麼那邊喧譁起來了?還冒煙,是不是失火了?”
“不能吧,那可是南大營,官軍將士那麼多,真要有火苗,一人一泡尿就滅了,怎麼會失火呢?”
城南大營的動靜,引得建康城內街上行人紛紛駐足觀望,看著南側升起的滾滾濃煙議論紛紛,大家都認為是軍營失火,士兵們呼喊著救火,所以才會有如此動靜。
御史中丞沈觀,在一家酒肆二樓雅座裡憑欄遠眺,看著南面冒起來的黑煙,聽著那若有若無的呼喊聲,臉上露出笑容,他精心策劃的一場大戲,終於上演了。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施文慶是那隻螳螂,想要藉著激出兵變而鎮壓邀功,而他沈觀,則是螳螂身後的黃雀,要以此牟利。
沈觀是文太后沈妙容的侄兒,當表弟陳伯宗被廢后,他本來仕途無望,卻靠著阿諛奉承,才有如今的地位,而他的志向,不僅僅在個人。
他覺得吳興沈氏決不能就這麼黯然謝幕。
江表著姓在晉初時是“朱張顧陸”,待得衣冠南渡,漸漸為吳興沈氏、義興周氏等新興豪族取代,義興周氏在南朝漸漸門庭冷落,吳興沈氏卻累世顯赫。
然而最初以武力強宗聞名的吳興沈氏,漸漸轉化為文學士族,也正是如此,埋下了衰落的隱患。
憶當年,吳興沈氏為外戚,沈觀作為沈皇后的侄兒,前途一片光明,然而當皇后變成太后,沈觀的表弟陳伯宗繼位後,情況不一樣了。
輔政皇叔陳頊很快便將大權牢牢握在手中,清除異己,面對這一趨勢,沈太后束手無策,而沈觀的父親沈欽極力挽回,卻無力迴天,宗族更是無能為力。
陳伯宗由天子變成臨海王,沒多久便‘染病而亡’,而國舅沈欽也‘鬱鬱而終’,吳興沈氏就此沉寂下來。
陳頊為帝的太建年間,沈觀在仕途上沒有什麼進展,虧得他拼命巴結太子陳叔寶,待陳叔寶登基,才重新獲得了機會,而另一個沈氏族人沈客卿,亦是如此。
他們能夠有今天,只是憑藉個人努力,和宗族沒什麼關係,但重振宗族的想法,沈觀不知道沈客卿有沒有,他是有的。
重振家族的機會並不是沒有,太子妃沈婺華亦是吳興沈氏出身,沈觀原以為這是上天賜予的良機,結果這位太子妃竟然是個與世無爭的主,沒多久便失寵了。
不但失寵,還未能誕下一兒半女,即便後來成了皇后,也未能重獲天子垂憐。
但這沒關係,只要沈婺華是皇后,那麼吳興沈氏就有機會,而現在,沈婺華就要被廢了,吳興沈氏再起的機會就沒有了。
沈觀不甘心,想要力挽狂瀾,他不是為沈婺華著想,也不是為自己著想,而是為宗族著想。
他和沈客卿的發跡,並無宗族助力,純粹是是憑著個人努力向上爬,但只要能夠身居高位,那麼終有一日,吳興沈氏子弟就能有出頭的機會。
這個時候,有皇后的金字招幌,沈氏子弟團結起來就方便得多。
人要有自知之明,沈觀知道貴妃張麗華深受官家寵愛,而沈婺華早已失寵,他無法改變這一切,所以僅僅是要阻止沈婺華被廢而已。
就在這時,一個好機會出現了。
施文慶試圖逼得部分世兵譁變然後趁機鎮壓、邀功,這一計劃為沈觀探得後,決定將計就計,暗中煽動另一些士兵去救人,然後聲討“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