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一名書僮坐在小書案前,書案上放著模擬試卷,又放著答案集,他逐題對照答案,對模擬試卷進行打分.
一旁窗前,年輕的長孫無忌定定站著,看向窗外,看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入了神。
那天,同樣下著雪,樹上是雪,房頂是雪,地上是雪。
寒風中,幾個僕人揹著包裹,攙著母親在前邊走,他也揹著包裹,拉著一臉茫然的妹妹,跟在母親後面,向院門走去。
其他僕人們站在一旁,一個個垂手而立,就這麼看著他們,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身後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知道,這是僕人們在他和母親、妹妹的房裡折騰,將一些帶不走的用具砸爛,然後扔掉。
看看四周,是熟悉的場景,有小時候就在玩耍的花園,有捉迷藏時躲過的假山,有捉過知了的樹,有追逐打鬧時繞來繞去跑的走廊。
走廊裡,掛著白色燈籠,那白色是如此的刺眼,讓他的心又裂開。
父親走了。
不像從前,即便出去大半年甚至一年多,總是會回來的,父親這次“離開”,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看著眼前一片慘白,他想起躺在“長木匣”裡的父親,父親閉著眼,彷彿睡著了,但臉色發白,不像從前那樣,臉蛋紅潤,躺在榻上裝睡,等他和妹妹靠近想要往臉上貼紙條時,突然坐起來。
想到父親,眼淚止不住往外流,卻似乎被寒風凍住,只在眼眶裡打轉。
他加快步伐跟著母親向前走,妹妹一個趔趄差點跌倒,手裡拿著的包裹落地,裡面的零星東西散開,滾到冰冷的雪地裡。
他趕緊把妹妹拉起來,然後彎腰去撿那些東西,包括一些小布偶。
地上有積雪,布偶和雪摻雜在一起,伸手去拿,很冷。
這是父親給妹妹製作的布偶,一個都不能落下,
旁邊站著的僕人,有幾個想上前幫忙,剛邁開腳卻停下,大家就這麼看著,看著他兄妹撿東西。
前方地面,躺著一個布馬,那是父親為妹妹製作的小布馬,巴掌大,是妹妹最喜歡的布偶,睡覺時都要放在枕邊,可不能弄丟了。
他正要上前去拿,那布偶卻被人一腳踩著。
抬頭一看,是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
那張臉滿是鄙夷,冰冷的眼神掃過他和妹妹,隨後是刺耳的聲音:“怎麼磨磨蹭蹭的?賴著不想走是吧!”
“你踩著妹妹的布偶了!”
“喔?這破布是布偶麼?怎麼不早說?髒了我的鞋!”
“你說什麼!”
“喊這麼大聲做什麼?做弟弟的,有這麼和兄長說話的?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和一家之主說話?!”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兄長不要吵了嗚嗚嗚嗚”
“走啊!走!還想賴著不成!這裡沒你們的位置了!”
“嘭”的一聲大門關上,他的童年回憶隨後被關上,父親和他兄妹相處的點點滴滴也被關上了。
他回家的門,被關上了。
一步一回頭,家越來越遠,視線越來越模糊。
手成拳,越握越緊,胸膛越來越熱,似乎有一股火焰在燃燒,他真想轉身回去,踢開大門,揪著那個人,大聲質問:
憑什麼,憑什麼把我們趕走!那也是我的家!是妹妹的家,是母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