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不正常人類”,宇文溫當然有一個優勢,那就是可以根據對歷史走向的大概瞭解,選擇“抄作業”,輕輕鬆鬆過完自己的“皇帝生涯”,壽終正寢。
對內,不要太折騰就行,但有的大型專案,自然是要完成的,畢竟功在千秋。
大運河是要修的,但不要急,規劃二十年的建設工期,足以讓百姓有喘息的餘地。
高句麗是要解決的,不然遼西、幽燕都不得安生,如果放任不管,一個加強版的後金,會提前出現在遼東,但宇文溫可以選擇從長計議,來個溫水煮青蛙。
每年春天和秋天,發精兵進攻高句麗,一路走遼西,是為陸路,一路走海路,直接跨海進攻,騷擾高句麗,讓其無法有效開展春耕和秋收。
持續十年,高句麗國內必然出現大規模饑荒,糧食缺乏,養不起兵。
這就是巧妙利用豐厚的國力和對方耗,耗個二十年,耗得高句麗的國力疲敝,屆時再派兵就能一鼓而下。
而若是如隋煬帝那樣,動不動來個百萬大軍平遼東,結果頓兵于堅城之下,白白消耗大量糧食,卻沒有任何作用。
高句麗是這樣,突厥就要費心許多,但只要不急,機會一樣有。
譬如,整頓馬政,用各種科學的飼養技術、選種育種技術,繁殖、改良戰馬,然後以二十年時間為期限,爭取全國各地馬監欄內戰馬數量超過百萬匹。
有了充足的戰馬,就有了機動力強大的騎兵部隊,對付突厥,不成問題。
這三件事,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為期限,能給百姓充足的休養生息餘地,所以,絕不會“重蹈”隋煬帝的覆轍。
同樣,以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為期限,辦教育,興科舉,也可以漸漸讓門閥政治退出歷史舞臺。
他還年輕,只要不出現意外,保持建康良好的飲食習慣,再活上三十年應該不成問題,
三十年磨一劍,屆時寶劍出鞘,所向披靡,而這三十年,他大可舒舒服服做個逍遙天子,即便自己活不到寶劍出鞘的時候,但他的兒孫可以收穫果實。
這是最愜意的選擇,他可以選擇成為漢文帝或漢景帝,自己的享受不拉下,美人佳餚盡情享受,又能讓百姓修生養息,勵精圖治,給兒孫打下堅實的經濟、軍事基礎。
平心而論,這樣的選擇很正確,宇文溫心動不已,但,他要面對一個現實。
他的王妃,將來就是皇后,他的世子,將來就是太子。
而他的王妃尉遲熾繁,是尉遲氏的女子,他的世子宇文維城,身體裡流淌的血液,有一半是尉遲氏的鮮血。
這樣的女人成了皇后,這樣的世子成了太子,會有很多人睡不著覺的。
宇文氏和尉遲氏的決裂,爆發了大規模戰爭,如今朝廷裡的許多文武官員,是憑藉平定尉遲氏的戰功,才有了更高的地位。
那麼,當尉遲惇的侄女成了皇后,尉遲惇的侄外孫成了太子,這些文武官員,會怎麼想?
在父系社會,子女的姓氏跟著父親,所以宇文維城也許不會有為外祖家平反的念頭,但皇后不一樣,誰也不知道她心中是否有恨意,會不會伺機報仇。
漢初,呂后去世,勳貴們聯合起來,誅殺諸呂,並對呂氏進行斬草除根,呂氏女為劉氏諸王生的兒子,全都未能倖免。
如此冷血的斬草除根,未必不會在當世重演。
這就是宇文溫必須面對的現實,他要受禪稱帝,必然立皇后,所以王妃理所當然是皇后,但這樣一來,很多權貴會心中驚疑不定。
那麼,一股股廢后的暗流會漸漸彙集起來。
宇文溫在時,壓得住,他若英年早逝,根基不穩的尉遲熾繁和宇文維城,如何面對這些因為害怕被反攻倒算而團結起來的權貴?
如果宇文溫能再活三十年,他完全可以用三十年時間來慢慢化解,屆時這個問題不是問題,問題是宇文溫不敢確定自己能否百分百活那麼久。
武帝宇文邕三十五歲就死了,英年早逝,他現在是而立之年,身強體壯,按說再活三十年不是問題,但卻很可能因為一次風寒,一次嗆水、一次意外就駕鶴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