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官府大牢一處院子裡,那名身著道袍的年輕男子被人抬走,尉遲順不停的揉著太陽穴,他的年紀和篡國逆賊楊堅相仿,而今日總算是體會到“同齡人”當年的感受。
人生大悲大喜來得太快,實在是太刺激了!
三年前,大周的天元皇帝宇文贇忽然去世,皇后楊麗華之父楊堅趁機把持朝廷大權,周國內戰隨即爆發,起兵反楊的安州總管宇文亮,一度虛與委蛇同楊堅媾和。
到朝廷面君的安州使者,正使為西陽郡公宇文溫,也就是尉遲順的女婿,這位年輕郎君在大殿之上,當眾質問時任左丞相的楊堅是不是要“謀反”。
尉遲順一家當時被楊堅軟禁在長安,也虧得女婿來長安才把他一家救出來,當尉遲順事後得知女婿的‘壯舉’時,只恨楊堅為何不是當場吐血身亡。
而今日,輪到他這個做岳父的親臨其境,就差點被女婿嚇得背過氣去。
“郡公,郡公,還請郡公寬恕一二,還請郡公幫忙說些話。”一名官員哀求道,在其身後,黑壓壓一片都是惶惶不安的吏員。
“李刑部,本公何德何能,能把這天大的破洞補上?”尉遲順問道,面前的官員,是掌管大牢的秋官府刑部,周國設天、地、春、夏、秋、冬六官,秋官府掌刑獄之事。
“下官馭下不嚴,乃至讓獄吏有機可乘,險些害了西陽郡公性命,還請郡公與西陽郡公訴說實情,此事下官等著實不知啊!”
話音剛落,刑部便和一眾屬官頻頻出聲請罪,不由得他們不如此,今日不但誤抓了身份了得的西陽郡公宇文溫,還差點讓這位大周宗室受辱,事情處理不好怕是從上到下都得完蛋。
刑部中大夫,正五命,掌五刑之法,附萬民之法詔刑罰,屬大司寇。被抓入大牢的犯人,所要拷問則需刑部、小刑部負責,結果今日剛被抓進來的西陽郡公宇文溫,就差點完蛋了。
真的是差點“完蛋”,心急火燎衝進大牢要救女婿的尉遲順,見著為獄吏所害,在地上捂著襠部哀嚎的年輕道士,他差點沒氣爆血管。
那一瞬間尉遲順只想拔刀亂砍,將可惡的秋官府吏員殺個精光,也好為女婿報仇,為女兒出氣,正不知如何向父親交代之時,女婿的僕人卻發現那人不是正主。
一驚一乍之下,尉遲順差點背過氣去,見著受私刑的不是自己女婿,他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疑惑自己女婿到底在哪裡。
貼身僕人張魚說郎主確實是被禁暴抓了,在大牢外蹲點的護衛也說親眼看見郎主被押了進去,宇文溫下榻的使邸,邸令聞訊趕來大牢救人,刑部得知訊息後查證,也確定有一老一小兩個道士被抓進大牢。
當然他們只知道這兩個是“妖道”,那個年輕道士也沒說自己是西陽郡公宇文溫,根本就沒表明身份,故而他們只當一般犯人處理。
未曾料黑心的獄吏不知怎麼回事,私自將宇文溫提出來,方才刑部帶著人往牢裡衝時,驚慌失措的獄卒說人已經提出去,所以他們沒入牢房便往刑房趕,卻依舊撲了個空。
事情很明顯,有人將宇文溫提出來動私刑,更加讓人不解的是,他們提出來的年輕道士,竟然不是宇文溫。
尉遲順讓刑部派人去牢裡找,他則是先緩緩再出發,方才那一驚一乍,尉遲順只覺得頭昏,要先緩一緩。
“刑部...郡公,疑犯帶上來了!”幾名吏員押著數人走進院子,向著站在上首的尉遲順說明情況:涉嫌對西陽郡公動用私刑的一眾人等,從獄卒到掌囚,全部都抓來。
而那位西陽郡公,從外面抓他進來的人又去牢裡瞄了一眼,據他說這位還好端端的待在牢裡,正在和同牢犯人“談笑風聲”,那個年紀大些的道士也安然無恙。
獄吏們不敢聲張,派人暗暗盯著之後,趕來請示接下來該怎麼辦。
“好端端...”尉遲順問言愣住了,底下正磕頭的刑部問言如獲新生,趕緊討好的說道:“郡公,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西陽郡公無事,下官這就去請他出來。”
“請?”尉遲順似笑非笑的看著對方,確定女婿無恙,他終於放下心來,只是這些可惡的秋官們,必須要有教訓。“你們自己去請!”
“這...是,下官遵命,下官這就去請。”
刑部轉身便要走,卻被尉遲順叫住,他看了看那幾個被抓的獄卒、掌囚,又看向刑部之後問道:“這些人呢?怎麼處置?”
“下官一定...還請郡公親自問話,徹查這些魑魅魍魎!”刑部答道,他本來想說“下官一定徹查”,但考慮到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出的事,只能是請對方來主導了。
“名不正言不順,去,叫你們的大司寇來親自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