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陽城東門,來來往往的人群都在城門處停下腳步,城門上的幾個木籠裡依次放著幾顆人頭,那是率部抗拒官軍的幾個寨主的首級,這幾個就是之前下山襲擊百姓的罪魁禍首。
“官軍就是厲害,追到大山裡硬是把這些人給捉了出來。”有圍觀百姓嘆道,不少旁人都是不住點頭。
“只可惜走了個田什麼的寨主,那可是主謀...”又有人嘆道,此言一處引得眾人紛紛打聽。
他們大多是弋陽郡百姓,知道之前山蠻下山襲擾的事情,知道王郡守率兵進山清剿卻大敗而歸,後來宇文使君派了楊司馬,帶著大軍再次入山折騰了月餘終於得勝而歸,原以為戰事就這麼平息,未曾料竟然沒有捉到禍首。
“這可怎麼辦?那田什麼的萬一又到處拉人,召集山裡其他寨主下山襲擾怎麼辦?”
“怕什麼,不是有官軍在麼?”有人比較樂觀,“宇文使君會教訓他們的。”
有人又說這事情不對,他聽說官軍在山裡就抓到了田雲山,此言一出也有人附合,說官軍攻破殺虎寨時也連帶著在旁邊的山上捉到了一些人,據說其中就包括田雲山,至於為何這位的人頭不在上面,那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不管怎麼說,讓弋陽郡頭痛的山蠻之亂已被平息,如今山上的許多寨主是站在官府這邊的,即便是田雲山沒死,日後又要捲土重來也沒那麼快。
反正官軍很能打,到時再入山教訓這些不識好歹的寨主,想來弋陽郡地界又能安穩上一段日子,可以放心的上山砍柴、採藥。
張寧領著隨從經過議論紛紛的人群,穿過擁擠的城門向外走去,因為透過城門時要接受詢問不得騎馬,故而他是在走出城門後,才騎上隨從牽來的馬疾馳而去。
方才百姓們的議論他聽到了,作為和州衙走得比較近的商人,他知道這流言裡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不過這都無所謂了,下山襲擾的山蠻們已被解決,採石場順利執行才是最重要的。
而不需要發工錢的勞力,更加重要。
張寧的三個採石場裡,勞力增加了兩倍,而多出來的都是不需要工錢的人,他們是黑霧寨等寨子的寨民,要用勞動為犯下的惡行‘贖罪’。
他領著隨從來到採石場附近,官道又有十餘騎向著弋陽城前進,雙方打了個照面,張寧看見是老熟人王興義便打了聲招呼,對方也是滿面春風的回禮。
“原來是張兄,何日去西陽?若是再在三臺河碰上,可真要去五味齋坐坐了。”
“後日張某便要到西陽辦事,不知王兄可有空閒?”
“後日,正好王某也要去西陽,那中午就定在五味齋了,這次由王某請客!”
這位王興義是郡守王治的族弟,也是弋陽郡數一數二的炭窯東家,還連帶著有幾處伐木場,可謂是家大業大,先前山蠻下山襲擾,王興義的伐木場青壯傷亡慘重,光是撫卹就賠了一大筆。
伐木場停工,炭窯也沒木頭燒了,郡兵進山平亂大敗而歸,眼見著買賣要完,王興義急得頭髮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和張寧以及其他人一般,都以為這次是要完蛋了。
結果官軍再次入山討伐,不光大獲全勝,還‘帶’回來大量人口,一部分歸入州衙治下,一部分由立功的寨主們吸收,剩下的許多人便到了伐木場‘戴罪立功’,當然工錢是不用想的。
有了一批廉價勞力加入,採石場、伐木場的開採量增加,石灰窯、炭窯的產量也明顯增加,而成本大幅下降帶來的則是東家們的錢袋越來越鼓。
想想傳言中明年即將開工的江堤,還有依舊不會冷清的大山,各位東家們覺得好日子越來越長,而這只是開始。
。。。。。。
大山中,一處山寨內沸反盈天,哭喊聲、叫罵聲、哀求聲、獰笑聲混雜在一起,寨中又有幾處已經亮起火光,寨門上,田益龍正在練習拉弓,對於寨中發生的事情視若無睹。
那把弓是石虎寨寨主冉松的‘遺物’,拉力至少在三石以上非一般人能用,田益龍也只是能夠勉強拉開,但要說瞄準就做不到,因為力量無法維持哪怕短短數息時間。
官軍在進攻石虎寨前攻破殺虎寨,冉松當場陣亡而那寶弓變成了戰利品,因為基本沒人拉得開成了雞肋,所以被喜歡打獵的田益龍‘撿漏’,拿來做練習臂力的工具。
有一人走上寨牆,卻是眉毛幾乎連成一條的那個年輕人,他如同田益龍般身穿環鎖鎧護,外面套著罩衣,而罩衣上左胸部位有個破洞。
“怎麼,被人射中了?”田益龍問道,他見著一字眉苦笑著搖搖頭,促狹的追問這環鎖鎧到底好不好用,一字眉無奈的點點頭:
“是了是了,是不錯了,不過要是被這弓射出的箭射中,那可就完蛋了。”
“好弓也得配好箭頭,這把弓若是用錯箭頭,也未必能射穿環鎖鎧。”田益龍笑道,見著一字眉不以為然的樣子,他從箭壺裡抽出幾隻箭來要進行講解。
然而一字眉的關注點不在箭頭/箭鏃,而是首先看到了箭羽:“這是...雞毛?你們用雞毛做箭羽?”
沒等田益龍解釋,一字眉搖著頭抽出自己用的箭:“看看,我的箭連鵝毛都不用,你以前用的都至少是雁翎箭,怎麼如今拿雞毛箭充數?”
對於這個問題,田益龍的解釋是量太大,官軍打一場仗就用上不下萬餘箭,哪裡去找這麼多鷂子拔毛,就算是鵝毛都緊張。
他說兩軍野地對陣,軍陣步行從對進到接戰,一名弓手也就射五、六支箭,若是騎兵衝來不過勉強射三支箭,這樣一來可以算算兩千弓箭手一場仗下來要射多少隻箭。
“呃...多少支?”一字眉問道,寨子裡用箭以打獵為主兼顧守寨,他接觸的數字還不算多,如今一說到成千上萬,手指頭就用不過來了。
“六千支,要是攻打城池或者守城,用掉的更多,雖然可以撿敵軍射來的箭,但是出征時該備下的箭可不能少,去年和陳軍打了許多仗,武庫準備的箭已經有數十萬支,不用雞毛鴨毛做箭羽,你讓軍器監怎麼辦?”